第十二节、郝土匪酒后不靠谱

2010-01-25 | 11:21 pm分类: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57 views

“你呸什么你呸,别跟个娘们儿似的!”郝土匪说。
“没事儿,没事儿。”刘海柱也不好意思说他在拘留所被张浩然“训诫”了一番。

郝土匪把刘海柱和二东子请进了屋里:“这不快过年了吗?我爸我妈我弟弟都回老家上坟去了,明天才回来,今天就咱们哥仨儿,可劲折腾。”那个年代有几个人能成天下馆子啊,都是在家里吃,谁家里没人就去谁家喝酒。

“好啊!你家有酒吗?”刘海柱一进房间就到处看是否有酒。
“有酒!一桶呢!这不过年嘛,我家打了一桶酒!”郝土匪是挺大方。
“不错,不错,今天那就好好喝喝。”刘海柱上了炕,盘着腿坐下了下来。
“柱子你腿咋瘸了?”
“在号子里跟张浩然打起来了。”
“没吃亏吧?”
“没有,等出来我非收拾一顿张浩然!”
“操,我帮你!干他!”
“不用,我自己能收拾他。”

刘海柱在被厂子开除以后,整天无所事事,他虽然热衷于在街头斗殴,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看谁不顺眼就跟谁打一架,看谁挨欺负了就替谁报报不平。他也不像东霸天等人那样手下有一群小兄弟,说平谁就平谁说灭谁就灭谁。

刘海柱的朋友不少,郝土匪就是其中的一个,但是刘海柱要是跟人打起来很少找像是郝土匪这样的朋友帮忙,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解决,他也的确有能力自己解决。要是给我市在1982年初的混子划分几个层级的话,那刘海柱应该属于第三级别。第一级别是谁?东霸天、张浩然、卢松,这三帮实力不相上下,都是职业的混子,不但能混出名,还能混来几个钱儿。第二级别是谁?陈卫东、大虎、腾越、张大嘎子等人,他们也基本都是职业的混子,只是实力没东霸天等人强横。不但刘海柱属于第三级别的,就连郝土匪也得算。为什么说是第三级别呢?因为他们都是无业游民,成天在街头闹事儿,但是似乎没拉起一个帮派来,也没干过什么名动江湖的大事儿,单个拿出来或许还有点名,但是在人们心中就是三流。

这两个1982年初的三流的江湖中人坐在一起开唠了。郝土匪说:“我琢磨了,那只大黄狗先不杀了。”
“为什么啊?!”
“我发现这是只母狗,等开春让我家那公狗跟它交配,然后它能下一窝小狗。猫三狗四,小狗四个月就生出来了,等明年养肥了,咱可以吃好几只狗!”
“啊?!要明年吃?!”
“咋了,你担心你活不到明年?”郝土匪的话一如既往的崩耳朵。
“我操!我肯定能活到明年,我倒是看你悬。我就是觉得你这事纯属扯淡。”
“真的,我真想养你这只狗,让它多下点崽儿。咋了,你吃醋了,你想跟那大黄狗交配是不?”
“滚犊子,我说正经的。郝土匪你也20多岁了,成天也没个正事儿,你见玩猫玩狗的有一个正经人吗?现在这时代变了,你知道啥叫万元户吗?”
“我咋不知道啥叫万元户?!”
“操,那你见过万元户吗?”
“哎呀我操,柱子,咱俩成天在一起,我没见过万元户,你就见过了?”
“我……我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国家有了新政策,说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懂不?这就是鼓励咱们赚钱,以后再也没有割资本主义尾巴这一说了。”

“行啊,柱子,几天不见,学问见长嘛,你这些东西都是听谁说的?”
“我呀,我听……”刘海柱刚想说听张浩然说的,但是忽然又想起自己刚跟他干完一架,不太好意思说是张浩然说的,刘海柱一琢磨,说:“我听收音机说的啊,我还用听谁说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天天都放这新闻,你别成天天什么《隋唐演义》,那玩意就是个消遣。”

完了,刘海柱虽然跟张浩然打了一架,但是彻底被张浩然洗脑了,刚从拘留所出来,就开始给郝土匪上课了。刘海柱现在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好为人师,因为教训别人的确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有一种每个毛孔都舒张的自我满足。刘海柱现在在郝土匪面前就特满足,特有成就感。

“我听《隋唐演义》咋了,你不也听《隋唐演义》吗?”
“那玩意儿没劲,你听100遍你能成得了罗成吗?有那空你还不如自己开个公司去!”
“公司?我……”
“你什么你!酒呢!?”
“哎呀,柱子,我还差点被你蒙住了。你在拘留所去哪听收音机去?这些东西你以前不知道,肯定是在拘留所听说的。我操,拘留所里这么长见识,我也去揍曾老癞一顿去,我也进15天拘留所。”

郝土匪作势穿鞋就要下地,看样子是真想进拘留所。

“哈哈哈哈,你进了也啥都学不到,你脑子有问题。”
“滚远点,我看你智商才有问题。要不是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真去再揍曾老癞一顿去,自从你把他揍了以后,这损种玩意儿天天在我家门口指桑骂槐的骂我,说我吃里扒外,我早就想揍他了。”
“你揍了他,他再报案咋办?你在拘留所里过春节?”
“也是啊,不能进拘留所。”郝土匪又把鞋脱了,坐到了炕里面。

这时,郝土匪听见二东子在厨房里弄得叮当乱响。

郝土匪问刘海柱:“你那朋友,就那二东子在厨房干啥呢?”
“你刚才去搬八仙桌的时候,我让他去门外勒狗了,现在应该是勒死了吧。”
“啊?!他去勒狗啦?我不说不让你勒么?”
“你说的时候他已经去勒了,现在应该是勒死了。”
“你……”
看见郝土匪有点急眼了,刘海柱喊了一嗓子:“二东子,狗勒死了吗?”
二东子掀开了门帘,手里拿着一个大水瓢,水灌得满满当当的,笑嘻嘻的说:“狗还没勒死呢,干勒哪儿能勒死啊,必须要勒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给它灌一瓢凉水,这样狗才能死。”
“别勒了,别勒了。”郝土匪鞋都没穿就蹦下地,抓住了二东子的手。
“郝大哥,你抓我手干啥?!”二东子纳闷死了。
“郝土匪,你撒开二东子,我就问你,不杀狗咱们吃啥?”
“咱们吃猪肉!”
“哪来的猪肉?!”

“我乡下的大姑前两天刚杀完猪,给我家送来了半个肋排扇子,还有血肠子,肝。你们别杀狗了行不?我养了半个月,和这狗有感情了。”
“啥?”
“真的,有感情了。”
“哎呀,郝土匪,你行啊你!跟狗都能有感情。”
“柱子,咱吃猪肉行吗?别吃那狗了。”郝土匪几乎是哀求。
“你……”刘海柱楞了,早就知道郝土匪这人心眼好,但还真不知道他养了半个月抢来的大黄狗就能有感情。

二东子一看,郝土匪这挺大个老爷们儿因为这狗的事儿都快泪眼啪嚓了,赶紧说:“行了,不吃就不吃呗,又不是非要吃,咱们现在就出去,把那狗放下来呗。”
“好啊,好啊!”郝土匪忙不迭的穿上鞋,拽着二东子就往外走。

刘海柱一看,都出去了,那自己也出去呗。这仨人就走出了院门,那大黄狗又在那树上吊着呢。郝土匪冲上去就解绳子,刘海柱和二东子俩人在旁边唠:

“这狗流眼泪了?”
“没有吧?”
“好像是哭了,你看,是不是哭了?”
“哎呀,好像真哭了。”

二狗虽然没在现场,但是二狗知道,这大黄狗肯定哭了,换谁谁不哭啊?成天被人勒,剩口气时再放下来,好不容易缓过来,然后再被勒,然后再放下,再勒……这狗肯定想:我下辈子肯定不再当狗了,有折磨狗的,但是没你们这么折磨狗的。我落在你们几个手里,真是上辈子做的孽啊,我下辈子再投胎,非投胎成个老虎,我咬死你们我。

想到这,这狗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

就在郝土匪刚把这狗放下这会儿,卢松路过了这胡同口。土匪大院本来就不大,郝土匪家是把头的第一排,无论干什么总能被院里的别人看见。

“郝土匪,杀狗呢?”
“不杀了,不杀了。”
“那你们在干嘛?”卢松停下了脚步。
“我们……玩玩。”
“有你们这么玩儿的嘛……”

这时,卢松忽然看见了站在郝土匪旁边儿的是二东子和刘海柱。这俩冤家一个是他大爷,另一个亲眼见证了他认大爷的全过程。卢松显然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就要走。

“那啥,你们慢慢玩儿,我先走了啊!”卢松跟郝土匪打了招呼,就想溜。
想不到郝土匪这人特热情,跑了两步一把抓住了卢松:“纯土匪啊,你别走啊,我今天正好来了俩朋友,你是咱们院儿的大哥,说什么也得陪陪是不?”
“我……我有事儿。”卢松还是想走,可是被郝土匪搂住了脖子,他这1米55的小个儿,根本动弹不得。
“给你介绍俩朋友,这俩朋友都不错,认识认识,认识认识。”
“我真有事……”
“啥事比喝酒重要啊!来,来,来……”

郝土匪搂着卢松的脖子,连拉带拽就把卢松拉进了家门口。郝土匪虽然不是跟卢松混的,但是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关系相当不错。

刘海柱和二东子站在奄奄一息的大黄狗旁边目瞪口呆:这个郝土匪咋还把卢松也拉进来喝酒了……

可郝土匪哪儿知道这些啊,进了屋就说:“那啥,我和二东子我俩下厨房做点儿菜呢,今天好菜好酒,柱子先跟卢松唠唠,一会儿我们就上菜。”郝土匪这人真不见外,今天刚认识二东子就好意思让二东子和他一起下厨房。

刘海柱和卢松虽然以前只见过一次,但是互相都听过对方的名字。刘海柱敬重一言九鼎的卢松,卢松也敬佩刘海柱是条汉子。俩人唠得挺热乎,但是闭口不谈卢松认大爷这茬。

不一会儿,郝土匪和二东子把菜做好了,酒也烫好了。四个热菜,全是杀猪菜:酸菜炒肉、干白菜炒肉、炒肝尖、蒸血肠子。这四个菜在当年,那是相当硬了,绝对硬菜。一小壶酒也烫好了,四个小酒盅摆上了那张小八仙桌。

卢松被让到了主位上,其它三个人每个把一个沿,正好坐了四个人。热乎乎的炕头、热乎乎的杀猪菜、热乎乎的酒,四个人开喝了。

“纯土匪啊,这是二东子,这也是我的新朋友,但是这小兄弟相当不错,他跟柱子是朋友,柱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知道我和柱子的关系。所以,这二东子也是咱们的朋友。来吧,你们俩喝一盅吧!”
“……来,喝一杯。”二东子也不太敢抬头看卢松。
“来。”卢松更臊。这么大人了,出去跟人家打赌,输了还认个大爷,多丢人啊。而且关键是,没几天又跟这大爷一起喝酒了。
俩人碰了一杯,一仰脖喝了。
“咋了,你们认识?”
“恩,认识,认识。”二东子还是头都不抬。
“早说啊!操!”郝土匪还是没明白咋回事儿。
“……”卢松讪笑,不说话。

刘海柱跟卢松一盅又一盅的喝,二东子跟郝土匪也陪着。看样儿,刘海柱跟卢松俩人是相见恨晚。

这四个人每个喝了5、6两以后,卢松舌头也有点大了,搂着二东子脖子发话了:“二东子啊,前两天那事儿,我是栽了,今天咱们喝了一个多小时酒,你也没提过,我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二东子也是个性情中人,万万没想到卢松会这么说。卢松这么大一个江湖大哥,不但愿赌服输了,而且今天还说出这种话来,的确是个纯爷们儿。二东子非常感动。

二东子光脚丫子跳到了地上朝卢松跪了下来:“大爷。我今天还你,以后我是你兄弟!”

卢松也光脚丫子跳了下来,拽起了二东子:“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以后遇到事儿的时候瞧得起你卢大哥,招呼一声,能帮忙我肯定没说的。今天我把这话撂在这,我这唾沫星子……”
“就是钉子!铁钉子!”刘海柱接茬了。

卢松大笑,笑声把房顶都快掀开了。这个1米55的小个子,大笑起来颇有大将之风。

“来,咱们俩喝一壶!”
“好!”

卢松一口就干了一小瓷壶,二东子眼睛一闭,一咬牙,也干了一小瓷壶。

喝完以后,俩人光着脚丫子又蹦上了炕。

在拘留所里,刘海柱知道了为什么卢松会是土匪大院的老大。到了今天看卢松的行为,刘海柱知道了为什么卢松外号叫“纯土匪”。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交遍天下英雄豪杰、一笑泯恩仇。这样的胸襟、这样的行事,这不是土匪什么是土匪?简直就是刚从寨子里下来的。

郝土匪看了半天没明白是咋回事儿,但看到这两个人喝得豪迈,郝土匪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壶。

人家的酒都是烫好了的,喝完了没那么大劲儿,郝土匪自己给自己倒了冰凉的一壶,一口也喝了下去。

刘海柱一看郝土匪这么喝,心说:完了,这郝土匪又该不靠谱了。郝土匪不喝酒的时候比谁都靠谱,但是喝完了却是极其不靠谱。多年的朋友,刘海柱太了解了。

卢松喝得也有点大,开始跟刘海柱畅谈人生了。

“柱子,你小时候的理想是啥?”
“我小时候啊,我小时候想当将军,干倒美帝,干倒苏修。尤其是苏联,我们国家150多公里的土地,抢回来,操。”
“对!好!”卢松和刘海柱又喝了一盅。

这时,整张桌子也就是刘海柱最清醒,其它三个人都是小一斤酒下去了,意识全模糊了。

“那柱子,你知道我的理想是啥吗?”
“啥?”
“我想当工人,当厂长,我想大练钢铁,造飞机大炮,赶英超美。”
“赶英超美任重道远啊。”
“是啊”
“你那飞机大炮还是打仗用啊?”
“必须打仗,必须的。”
“来,喝!”

听到刘海柱和卢松说这些,半天没说话的郝土匪轻蔑的笑了。

卢松有点恼火儿:“郝土匪,你笑啥?我们混子就不许爱国了?再说我们说小时候的理想,又不是说现在的。说说也不行啊。”

郝土匪不抬头,低头喝酒,又是轻蔑的笑。

刘海柱纳闷:这郝土匪酒量见长啊?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还没事儿?还知道蔑视我们?
刘海柱问:“郝土匪,你在那笑啥。”

郝土匪又轻蔑的笑笑。

“你说!”刘海柱也恼了。
“你们几个,肤浅!”
“咋肤浅了?”二东子歪着脑袋问,二东子都快喝睡着了。
“肤浅!!!”
“咋肤浅你说说啊!”
“我是说你们几个的理想太肤浅!”郝土匪的笑容中还带着蔑视。
“那你说说你理想是啥!!”刘海柱急了。
“说出来吓死你们!”
“你说!你说是啥!”
“我告诉你们……”
“你快说!”
“我的理想是:反清复明!!”
“啥?!”刘海柱唾沫星子都出来了。
“反——清——复——明!”郝土匪拿着筷子一字一顿,表情十分肃穆。
“啥?!”

刘海柱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听错了,转头去看卢松,只见卢松那双本来就已经凸在外面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一句话也不说。

刘海柱再看二东子,二东子正捂着耳朵使劲摇自己的脑袋,看样子也是被这句“反清复明”给弄糊涂了。

“看把你们几个吓的。”郝土匪脸上又挂上了轻蔑的笑容。
“我也吓着了……”刘海柱松了口气,他本来以为郝土匪喝多了呢,现在看来是开玩笑呢。
“我就是要反清复明,你们至于吓成这样吗!?”郝土匪眼睛里全是仇恨。
“哎呀妈呀!”刘海柱明白了,这郝土匪是真喝大了,赶紧抱住郝土匪说:“好的,兄弟,明天我们一起去反清复明好吗?”
“不行,我今天就要反清复明,今天就要!”
“别介,现在已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了!”
“那我也要反清复明!你别他吗的拉我!”

郝土匪一把挣开刘海柱,跳下了地,转身就往外跑。
刘海柱赶紧跟着下地:“兄弟,穿上鞋再反清复明啊!”
还没等刘海柱把鞋穿上,郝土匪左手菜刀,右手斧头进来了:“走!我们一起去反清复明!”郝土匪说得咬牙切齿的。
“啊?!现在?你把菜刀放下,斧头放下!”
“菜刀斧头闹革命!”郝土匪说完拎着菜刀斧头就跑了出去。

刘海柱哭的心都有了,郝土匪这么出去得惹多大的事儿啊。

刘海柱跟着郝土匪跑了出去,卢松也跟着跑了出去。

“你要想反清复明,必须得先杀他!”卢松在院子里喊。
“杀谁啊!”郝土匪停下了脚步,眼睛充血。
“杀它!”卢松指了指那气还没顺过来的大黄狗。
“它?”

郝土匪端详了大黄狗一会儿,“咣”“咣”两声扔掉了菜刀和斧头,刘海柱赶紧捡起来。

只见郝土匪那坚毅且凶悍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温柔,一会儿,又浸满了泪花。

“狗啊!不是我想杀你啊,是他们想杀你!!”
郝土匪抱着狗的脖子哭了起来:“真不是我啊!”

刘海柱现在哭的心也有了。你郝土匪喝酒就喝酒呗,现在咋还一喝就喝穿越了呢?!你穿越也就穿越呗,还搞什么人狗情未了。

这狗不知道是真被郝土匪的哭声感动了还是刚被勒完没劲儿,反正没张嘴就咬郝土匪一口。

卢松叹气:这郝土匪,从小喝酒就这样,愁死。

第十一节、狠斗私字一闪念

2010-01-25 | 11:20 pm分类: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70 views

盘着腿坐在大通铺上授课的张浩然没听见二东子说啥,但是却注意到了二东子。

“哎,那是二东子吗?”张浩然好像有点儿近视,看不太清楚。
“是我。”二东子举手。
“你因为啥进来的?”
“跟东郊的大虎打起来了。”
“哦,你有烟吗?”
“没有,抽没了。”
“你那么有钱能没烟抽?”
“真没有,呵呵。”
张浩然显然有些懊恼:“你们谁有烟?”
没人应声,二东子偷偷指了指张老六,朝张浩然挤了挤眼。二东子知道张老六有烟。

“张老六,你有烟吗?”
“我……有……”
“那我刚才问你怎么不拿出来?”
“我……”
“你什么你!我问你呢!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现在不是人多么,狼多肉少不够分。”
“人多怎么了?咱们既然都落难在这,都在这一个屋檐下一个大通铺上,那就都是兄弟,小六子我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张浩然满口都是大道理。
“你当时一问,我还没想好,所以就没说。”
“那你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
“我还没想好……”
“你是不是当时想把烟藏下来自己抽?!”张浩然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个铁面无私的法官,严肃着呢。
“……我……”
“是还是不是!”
“……是!”

张浩然接过了张老六毕恭毕敬递过来的一支连过滤嘴都没有的卷烟,悠然的点着了以后对张老六说:“把这盒烟拿去给大家发圈!”

“兄弟们,就小六子这样的行为,在咱们这里,必须要批判,必须的。今天,我们就要狠斗私字一闪念!”
“啥?!”
大家都彻底被张浩然雷晕了,张浩然来拘留所里开批斗大会来了?现在外面都好几年没开过批斗大会了,这张浩然也太讲政治了。刚宣讲完国家的新政策,现在又开始开批斗会了?

“狠斗私字一闪念!”张浩然吐了口烟圈,镇定自若且斩钉截铁的回答。
“哦……”大家都明白了,刚才真没听错,张浩然真是要“狠斗私字一闪念”。
“小六子,你过来。”
“干嘛?!”张老六好像怕张浩然动手打他。
“没事儿,我就是要以你为例,跟大家讲讲如何狠斗私字一闪念。”
“好啊!好啊!”大家都和张浩然一样无聊,在拘留所里开开在外面好几年都没开的批斗会,也着实不错。
“好吧!那我现在就说说小六子的行为,他可能也想把烟分出来抽,可是他在那一刹那忽然有了私心,怕大家把他的烟抽光。这就是私字一闪念!我们就要狠斗这个。”

张老师又开始授课了。孔子有弟子三千,七十二贤人。张浩然有弟子三十,一个贤人都没有,全是混子。

张老师又吸了一口烟,表情凝重的说:“狠斗私字一闪念,就是要你在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斗私心。私心这个东西人生来就有,总在灵魂的最深处,一般时候不表现出来,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就会表现出来。比如小六子,刚才就在大家都没烟的时候动了私心,想把烟藏起来自己抽。他这就是意志不坚定、思想一松劲,人的私欲是无穷的。几根烟事小,但是其中的私心可不小。小六子这样做,于公于己,都会有危害。”

张浩然老师讲得认真,下面的“同学”听得也聚精会神。张浩然老师和东霸天虽然都是一个时代的江湖大哥,但是他俩的风格迥异。东霸天是真有文化,是个有精神病前兆的有文化的混子。而张浩然老师则是精神极度正常的满口似是而非理论的没文化混子,张浩然的确是没文化,但是他似乎的确有着不错的智商,在外面听来三言两句,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一整套糊里糊涂的理论,他这理论想去糊弄东霸天显然是不够的,但是糊弄一些土流氓显然是绰绰有余了。

张老师继续授课:“为什么说小六子于公于己都是危害呢?因为,于公而言,是由于他的私心让大家都没烟抽,烟瘾难熬啊。于己而言,他自己抽那么多烟,还不得抽死!”

对于张浩然这句话,听众反响不是十分强烈,因为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理论依据,太大实话了。

张浩然也觉得刚才的几句话说得并不是十分精彩,因为他懂的那些刚才已经全说了,所以又补充了一句:“对于我们闯江湖的人来说,私心更是必须要狠斗。我们闯江湖,就要互相帮助,在我落难时,你忘掉私心伸出援手,将来你落难时,也会有朋友向你伸出援手。我再强调一次,一支烟事小,私心可不小。这样吧!小六子,你进行一下自我检讨。”

张浩然自己没词了,把包袱抛给了张老六。

“啊?我检讨?我不会检讨啊!”
“我操,检讨都不会。”
“我真不会,要么这样,我还有一包烟,给大家再发一圈吧!”

看出来了,张老六是真不会,一咬牙又要发出一盒烟。20来个人,都对张老六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张老六哭的心都有。

“小六子,你很不错,有进步,咱们今天没白批斗一次,你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你的确有进步。”张浩然老师对自己的贤徒很满意:“这样吧,大家也都检讨检讨,如果大家不会做检讨,那我先自我检讨一次!给大家做个示范。”

看来张老师不但训诫、传道,还具有自我批判精神:“我今天就是有了私字一闪念,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爱听曲,我呢,从一进来就想听听曲。所以我就让小六子唱了一首,小六子唱完一首我又让他继续唱。这就是我的私心,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爱听曲就让人家唱呢?我让小六子唱了,影响了大家休息、聊天……”

张老师没完没了的反反复复说了三、四分钟,听众们似乎有点厌倦了。盘着腿坐在大通铺上的张浩然老师也发现了。

张老师赶紧掉转话头:“这样吧,大家都检讨一下自己今天的私字一闪念!恩……这样,二东子,你先来!”
“啊?!我?!”二东子没想到张浩然的枪口一下对准了自己。
“对啊!就是你!”
“我今天私字没闪念。”
“你还私字没闪念呢?你私字天天闪,谁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啊,今天这里,最应该检讨的就是你。”
“呵呵,那你说我是干什么的啊!”
“你不就是个扒手么?”张浩然老师有点恼。
“你见过我扒谁了?”
“我没见过你扒谁,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是。今天,你必须检讨。”
“我不检讨。”二东子挺厥。
“呵呵,不自我检讨也行,那你批斗一下你师傅吧!都说你有个师傅,文革前是个惯偷。”
“你别扯我师傅身上。”
“我爸认识你师傅,说那老逼灯又能偷,又好色。就他了,你就批斗他!”
“你说谁老逼灯?”二东子是真恼了。

“老灯”是东北话,专门骂老头的东北话。而“老逼灯”则侮辱意味更上一层。

“哎呀,你还敢跟我瞪眼!我就说你师傅是老逼灯,怎么着吧!”
“你爹才是老逼灯!”
“我操你妈!”张浩然光脚丫子蹦到了铺下,一把拽住二东子头发,俩手指头塞进了二东子的嘴:“我扯烂你这逼嘴!”

文斗升级为武斗了。

二东子打架不行,混社会不行,但还真有股不要命的劲儿,张嘴一咬,就咬到了张浩然的手指头。张浩然右手奋力一拽,左手一拳抡到了二东子的腮帮子上,这一拳就把蹲在地上的二东子给抡倒了。

二东子捂着腮帮子还没等爬起来,张老六就蹿了过来。二东子恨狗腿子是有道理的。

正当张老六抬腿想踢时,一条更强有力的腿悄无声息的朝张老六踹了过来。只一脚,就把张老六踹翻。

张浩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瘦瘦高高的汉子,这汉子一推就把浑身肌肉疙瘩的张浩然推个趔趄:“张浩然,你他吗的别动!”

多少年没人敢对张浩然这么说话了,张浩然定睛一看:眼前这条汉子瘦骨嶙峋、眉清目秀、高鼻梁薄嘴唇。虽然瘦,但是戳在地上又直又挺,一看身体素质就不一般。

“你他妈的是谁?!”张浩然火大。
“刘海柱!”刘海柱这个名字显然没张浩然响亮,但是张浩然也应该有所耳闻。
“我管你是什么柱!”

张浩然抡拳头直奔刘海柱面门,刘海柱灵巧的躲过,挥拳朝张浩然面门打了过去,张浩然下意识的一躲,哪知刘海柱这一拳是虚招,实招是随后飞出去的窝心脚。这一窝心脚,给张浩然的心窝端了个正着,尽管张浩然体壮如牛,但也被刘海柱这一脚剜得险些背过气去。刘海柱复员之后每天腿绑沙袋跑步十公里,这一脚真是雷霆万钧。

刘海柱一脚得手后冲上前去就抓柱了张浩然的头发,正想抡脚踢张浩然面门时。被几个“狱友”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腰的抱腰,拼死的拦住。刘海柱动弹不得。

“狱友”们拉偏架而没帮张浩然动手已经很给面子了,这是向张浩然效忠的大好时机。如果不是因为跟张浩然动手的是以打架不要命闻名的刘海柱,很多人肯定早就帮张浩然打刘海柱了。

据说张浩然也会两下子,虽然没刘海柱的身手和力气,但毕竟体格在那摆着呢,被刘海柱窝了一脚只用了1、2秒钟就顺过了气。张浩然两只手搭住了抓住他头发的刘海柱的手腕,按住手腕奋力一抬头,朝刘海柱的肚子又蹬了一脚。

刘海柱吃痛,撒开了张浩然的头发。张浩然拧住刘海柱的胳膊,朝刘海柱的小腿又蹬了一脚。这一脚,险些给刘海柱的小腿蹬折了。

正当拧着刘海柱胳膊的张浩然想把刘海柱的胳膊拧断时,两只眼睛一阵剧痛。眼前一片蓝光,啥都看不见了。

完了,眼睛瞎了。这是张浩然的第一反应。

张浩然松开拧着刘海柱胳膊的手,捂住了眼睛。

这是咋回事儿?原来二东子看见刘海柱形势危急,蹿过来指如疾风、手如闪电的用他那两根“干活儿”的手指头戳了张浩然的眼睛。

二东子不会武术也没练过,可是他那两根手指头,可能在全国也能排得上名。

张浩然的眼睛被这两根跟钢筋似的手指头戳了一下,那是啥效果?!

“别打了,别打了!”
“都是兄弟,打什么啊!”
“拉住了他们,都别打了!”
“看看浩然大哥的眼睛有事没?”
“柱子腿咋样?!”

20来个“狱友”,跟杀猪似的每四、五个按着一个人,硬生生的把这架给拉开了。

为啥硬给拉开了?因为张浩然失去战斗力了呗。要是张浩然还能打,这帮人肯定把刘海柱和二东子按在地上让张浩然打。

张浩然揉着眼睛睁开眼,看样子眼前的东西还是模糊的,因为张浩然的眼神十分迷惘。

刘海柱气性太大,被狱友们按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他一身钢筋铁骨,挨这两下问题不大。但是打架打到一半被人硬给拉开,让他十分不爽。他本来是想把张浩然打个腿短筋折 罢休。

二东子也被按在地上,两个人分别抓着他的两个手腕。大家都太怕二东子这两根手指头了,那真是又准又狠,要是二东子再伸他那两根手指头戳谁眼睛一下,那说不定下场比张浩然还惨。

半晌,张浩然好像是能看清楚了点儿东西,说了句话:“刘海柱,咱们的帐,出去再算。”
“我草你妈,等出去我把你der给打折了。”刘海柱骂。
张浩然继续揉眼睛:“二东子,你不把你那两根手指头掰断了,我不姓张!”
“我等你掰!你不把我手指头掰断了你是孙子!”

二东子硬气着呢,虽然二东子打架不行,而且也没有哪个团伙儿帮他打架,但是好像二东子谁都不怵。二东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敢跟卢松较劲,现在有了刘海柱这个街头霸王在身边,更不怵张浩然了。

狠斗私字一闪念这个批斗活动以一场混战结束,这场混战,在“狱友”拉偏架的前提下,刘海柱和张浩然打了个平手。

刘海柱想起来活动活动身子,试试自己的腿有没有被张浩然踢断,“狱友”们不让,他们怕放开刘海柱,刘海柱就扑过去打张浩然。

张浩然想动弹,“狱友”们也不让,他们怕张浩然和刘海柱再动起手来张浩然吃亏。尽管刚才都拉了偏架,但是这些“狱友”们也后怕:张浩然的确不好惹,那刘海柱也不是什么善茬,要是拉偏架把刘海柱拉急了,他肯定出去以后提着菜刀挨个剁。

张浩然是他的整个团伙不好惹,而刘海柱虽然没什么团伙,但这个人就是一尊瘟神,刘海柱那独往独来拎着把破菜刀满大街找仇家砍的形象,深入我市八十年代初大小混子乃至普通市民的心中。谁惹急了刘海柱,他不把仇人剁了,肯定誓不罢休。

“都别打了,唠得好好的,别打了,要么这样,张老六再唱个曲儿吧!”狱友们都想打圆场。
“他要是敢再唱,我把他牙全给掰下来!”刘海柱可着嗓门喊。

张老六看了看张浩然,不敢唱了。

“刘海柱,你等着,等出去!”张浩然磨着牙说。
“对,等出去,操!”刘海柱也希望能出去跟张浩然决战一番。
“行了,行了,都睡觉吧!”

这拘留所风波终于暂时平息了。

张浩然老师授课授出了仇恨,这是他所料未及的。
张浩然老师居然被弟子打了一顿,更是他所料未及的。

张老师可能也有点郁闷:我先是讲国家政策然后又讲如何赚钱,然后再讲“狠斗私字一闪念”,我这都是为了大家好,我这是得罪谁了。

二东子更郁闷:要狠斗私字一闪念就斗呗,干嘛拿我师傅出来说事儿,说事儿就说事儿呗,干嘛还要骂我师傅老逼灯。

张老六也郁闷:我还没等打呢就被一脚蹬飞了,我再怎么也是个小号的江湖大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不行,出去我得报仇。我打不过刘海柱我还打不过二东子吗?

最郁闷的是刘海柱,一架打到一半就被拉住了,这样的事儿比挨顿打还憋屈。

二狗认为:这些人都是闲的,都是闲的蛋疼。20来个20多岁的小伙子聚一屋里,谁都不服谁,不打架才是奇怪呢。

第二天,刘海柱和二东子前后脚出了拘留所,临走时刘海柱还对张浩然说了句:“我等你出来。”
张浩然好像是恢复了视力,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操!”

刘海柱一瘸一拐的走出拘留所没多远,二东子就撵了上来:“柱子哥,你那狗肉呢?”
“哎呀,对呀!走,去吃狗肉!”
“去哪吃啊!”
“去郝土匪家!”
“他要是把狗吃了呢!?”
“那就吃他家的狗!”
“他要是不让咱们吃呢?”
刘海柱乐了:“我不是说了嘛,你偷!”
“啊?!”

刘海柱走到了郝土匪家的门口,看着铁门唏嘘不已。十五天前,他就是在这勒狗打了癞土匪被抓了起来。那时候才是元旦,现在已经是小年了。如今:黄狗不知何处去,铁门依旧笑春风。

刘海柱砸门:“郝土匪,郝土匪你给我出来,我的狗呢?!”
“哎呀,柱子啊!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门还没开,郝土匪先在院里喊了。
“快点开门,别磨叽。”

郝土匪拉开了门,看着二东子问:“呦,这是谁。”
“二东子,我朋友,我问你,我的狗呢?!”
“啥狗?”
“就是那只黄狗啊!”
“哎呀,你要不说我都忘了,你成天惦记这狗干啥玩意,你知道这狗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我问你狗呢!”
“狗在我家院里呢,这不是等你出来给你接风嘛。我琢磨着你要是出不来了,我就把它养到死。”
“算你有良心!”

刘海柱往院子里一看,那大黄狗果然在院子里栓着。

“郝土匪,我问你,你有没有动过吃这狗的念头?”
“我?”
“对,你想没想过?”
“我……想过。”
“你要狠斗私字一闪念!”刘海柱顺口说出了张浩然的格言。
“啊?!你说啥?”郝土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呸,我啥也没说!”

刘海柱说出“狠斗私字一闪念”这几个字,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第十节、商业计划

2010-01-25 | 11:18 pm分类: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68 views

【今夜会再更新两次,在未来的一礼拜内,我会每天更新四次,过了这一礼拜,我就又没谱了,谢谢大家。】

这哪儿是个拘留所啊,这分明是个武林大会。走了个卢松,进来了个刘海柱,刘海柱刚要放出去,张浩然又进来了。而且,这里面还有个二东子。

正在和二东子聊天的刘海柱,斜着眼睛看着张浩然和张老六。张老六的曲儿唱得的确不怎么样儿,一句也不在调上,可是张浩然却摇头晃脑的听的挺认真。看来这张浩然是个伪曲艺青年,根本没有任何艺术鉴赏力,还不如刘海柱呢。

刘海柱哼了一声,他看不惯张浩然的跋扈,更看不惯张老六的谄媚。要是让刘海柱在张浩然和张老六之间选择一个揍一顿的话,那么刘海柱肯定选择的是揍张老六。就好比当年在东北,对中国人下手最狠的不是小日本,是朝鲜来的二狗子。让张老六这样的人有机会狗仗人势,他得比张浩然还过分。用二东子的话来说就是:我最恨狗腿子了。

二东子又把耳朵捂上了,呲牙咧嘴的看着刘海柱。
刘海柱乐:这小子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动不动就捂耳朵。

张老六那破锣似的嗓子终于停止了干嚎,整个号子的人都松了口气,各个都偷偷的擦了把汗。

“这就完了?”躺在铺上的张浩然眯着眼睛看着张老六。
“完了。”张老六也知道自己唱的不好,讪笑。
“那再唱个别的吧,我记得你会唱那叫什么来着?对,《白蛇传》!”

那个年代没什么文艺活动,流行歌曲更是几乎没有,流氓们都喜欢小曲儿。

“啊?还唱啊!?”张老六自己也唱累了。
“唱啊!我就喜欢听你唱。”
“那好吧!”

张老六又摇头晃脑的开始唱了。大家刚才的汗还没落呢,新的汗又出来了。

“调子起低了,高一点儿”张浩然还能听出调子高低,不断的指导张老六。“再高一点!”,“哎,对了!”,“操,现在又高了,小六子,你这唱功怎么退步了啊?!”

张老六不敢唱了:“浩然大哥,天太冷,感冒了。”
“算了,算了,不听了,咱们大家唠唠。”
“哎,好,大家都过来啊,跟浩然大哥一起唠唠。”张老六真是十足的狗腿子。

除了倚在墙角聊天的刘海柱和二东子,大家都凑在张浩然旁边聆听江湖大哥教诲。尽管有俩人没凑到自己身边来,但是张浩然丝毫不以为意,开始了“浩然式”的训话,可能他觉得墙角那二位不过来听他“授课”是他们俩的损失,根本没必要非要他俩也过来。据说张浩然这人虽然岁数不是很大,但是总爱以长者自居。虽然文化不是很高,但是酷爱教育小兄弟们。尽管谁都比较烦爱教训别人的人,但是似乎都不太烦张浩然的话,因为张浩然这人似乎对党和国家的新政策了解得比谁都透彻,在他那看似粗鲁的谈吐中,总是不乏真知灼见。

“你们这帮混子,成天就知道打架斗殴,成天进拘留所,知道丢人不?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成天没个正事儿。”
一屋子的人没一个答话,可能大家都觉得没法回答,因为张浩然也进了拘留所,肯定也是因为打架斗殴进来的。可能张浩然在训话的时候忘了自己也是在拘留所里面。

看见没人答话,张浩然自己开始滔滔不绝了:
“现在时代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还当是文革武斗呢?现在都去赚钱了,你们懂什么万元户吗?”
“你们肯定不知道什么叫万元户,就算是知道,你们也没见过。”
“现在国家有了新的政策,以后不再会有什么资本主义的尾巴了,资本主义的尾巴越长越好。万元户不就是靠资本主义的尾巴致富吗?”
“你们肯定也听收音机吧?!可是你们成天在收音机里听《隋唐演义》,那些东西有啥用?你听100遍你能成了俏罗成?”
“就算是你成了俏罗成也没用,当今社会,你敢杀谁去?”
“我也听收音机,我也偶尔听听《隋唐演义》,单田芳那老爷们儿讲得确实不错,但是那只是个消遣。我听收音机主要是关心政治。”
“比如,前段时间我就听到一句话,听到这句话我就明白我将来要干啥了。你们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张老六接茬:“浩然大哥你听见啥了?”

张浩然面有得色:“收音机上说: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
“你们知道啥叫必要补充吗?必要补充就是说:以后就必须要有个体经济。”
“我就准备搞个体经济了,我就准备搞个公司。”

大家都听迷糊了:“啥?公司?啥叫公司?!”的确,公司这个词太久没在中国出现过了,现在从张浩然嘴里说出来,大家都一时不懂是咋回事儿。
听到张浩然说这些,刘海柱和二东子也不自觉的凑到了张浩然的跟前。

“公司你们都不懂?公司就是一个人当经理,然后再找几个帮忙的,一起赚钱呗。我当了经理,你给我帮忙,我就给你开工资!”
大家仿佛明白点儿了:“啊?这就叫公司啊。”
“恩,对!”张浩然是个好老师,起码不厌其烦。
“那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呢?”
“我想好了,卖点儿君子兰什么的,现在长春的君子兰挺赚钱。”
张老六又接茬了:“我也听说了,长春那君子兰一盆好几百。”
“好几万。”张浩然淡淡的纠正了一下。

张浩然这几句话彻底把这群土流氓震了,好几万!好几万是啥概念?国家干部一个月工资不到40块,他一盆花就是好几万。天呀!要命了,要了亲命了。

已经把大家震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的张浩然又说话了:“不过我暂时手头没什么钱,还玩不起君子兰,我想我这公司先干点儿别的,干点儿来钱快的。”
张浩然继续说:“我本来进来之前就想做个生意,先赚点钱,然后去搞君子兰。结果我和钢窗厂的陈卫东打起来了,就这么进来了,等我出去,一定把我的生意好好干干。”

“你这个生意到底是啥啊?!”刘海柱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了。
“我这个生意,不能说。”
“说说吧,说说吧!”大家现在都挺膜拜张浩然。
“不说,说了被你们学去怎么办?”
“你就说吧,我们肯定不学!”
“肯定不学?”
“肯定不学!”

“那好,我就跟你们透露透露。”
“好啊,透露透露,你们可得给我保密。”张浩然虽然不懂商业机密这词,但是他早在30年前就有了商业机密的意识。
“那肯定保密。”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知道,那我就说说。我呢,想在一中后面租个房子,房子窗户和门都拉上帘子,一点儿光也不让他进。在这房子里,我弄俩漂亮姑娘,让这俩姑娘一丝不挂躺炕上,然后我在门口收门票,门票两块。但是进来的人啥都看不见,因为有帘子把光挡着呢。这时候我拿个手电,进来的人如果想看这姑娘的脸蛋,我收三块,然后我拿我这手电照这姑娘脸蛋。进来的人如果想看这姑娘的胸,我收五块,然后再拿这手电照这姑娘的胸,如果进来的人想看那啥,我就收十块!”

土流氓们听到张浩然这商业计划都纷纷拍大腿叫绝:“哎呀,浩然大哥就是浩然大哥,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张老六又答茬了:“那浩然大哥,我要是一下就出30块呢?”
张浩然乐了:“小六子你这色狼,你要是出30块我把手电借给你!你要是出50块,我……我把电灯给你拉开!”

“哈哈哈哈哈哈!”土流氓们都跟着淫笑了起来。

连刘海柱都憋不住笑了:“这张浩然怎么这么能把握某些人那龌龊的心思而且还能利用这个赚钱呢?真是个商业的天才。就是不走正道。”

那个年代,国人都已被压抑的太久,刚刚出现点儿松动,就都蠢蠢欲动了,张浩然这时机抓的,真不错。

“你们别笑,谁要是出100,我关门走,这俩姑娘这一宿就归你了。我就是考虑到大家没那么多钱,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没钱的就少看点儿,过过眼瘾。有钱的就多看点儿,甚至那啥一次。”嗬,看了没,这张浩然还无师自通懂了细分市场,给所有不同收入的色狼机会。

“浩然大哥的这个公司真好!”
“浩然大哥你这公司啥时候开张啊!我一定去!”

“哈哈哈哈哈”张浩然大笑,他对自己的商业头脑最得意了。

二东子小声跟刘海柱嘀咕:“知道张浩然他家以前是干什么的不?”
“干啥的?”
“解放前,一中后面那条马路,迎春院,就是他家开的,当时的老板可能是他爷爷。”

刘海柱一听迎春院这仨字就明白了:迎春院是解放前我市最大的窑子铺,一楼是大烟馆,二楼窑子铺,一条龙服务,在东三省都小有名气。

刘海柱又乐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第九节、盗亦有道1982

2010-01-25 | 11:16 pm分类: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85 views

卢松出去以后,刘海柱没少跟二东子唠。本来刘海柱挺瞧不起这些扒手的,但他和二东子聊了几回发现,这小偷有点儿与众不同,虽然算不上是个侠盗,但是也算是盗亦有道。二东子平时几乎从来不跟别人说自己偷东西的事儿,但是他也觉得刘海柱这人嘴严实、值得信赖,在身边没人的时候多少跟刘海柱透露了点儿。

刘海柱问:“平时你都去哪儿干活儿啊!?”
“从江浙到两广,除了西藏新疆,我都去溜达过。”
“没被抓过?”
“……呵呵,只有一次险些被抓。”
“在哪儿?”
“北京火车站。”
“说说。”
“我师傅说过,有几种人的钱拿了是要遭报应的。所以我从来不对寡妇、老太太、求医看病的、学生这样的人下手。前年冬天我出去干活儿,一路擒了肥羊无数,本来已经打算收工了,不再出货了。但是到了北京站,我又发现了一只肥羊,这人一看就是国家干部模样,戴着个眼镜,穿着中山装,从保定一上车就死死的摁着上衣口袋。我一看就知道他那上衣口袋里有货。我是有原则的,出去的时候干活儿,回来的时候基本不干活儿。但是我最恨保定人了,保定府出小日本狗腿子,这人肯定是狗腿子后代。”
“扯淡!敌后武工队也是保定的,你怎么就不想想他是敌后武工队的后代。”
“我当时忘了敌后武工队了,我就记住保定府的狗腿子了,所以,这货,我必须出!”
“想出就出呗,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
“嘿嘿,我盯了他一路,等他下车一抬手,我就下了他的货。”
“……”刘海柱刚刚在前几天看到了二东子的手段,他太相信二东子有这本事了。
“这人走了几步一摸口袋,开始大喊:我的钱丢了,抓小偷啊……呵呵,这样的事儿我见到的太多了,根本没当事儿,我就若无其事的向前走。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你别跟说评书似的行吗?!”
“走了几步我听见那男人不喊了,我回头一看,这30多岁的老爷们儿,跌坐到了雪地中间,俩手抱头,浑身颤。我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哭呢。啥事儿让这么一个老爷们儿哭成这样?我挺好奇,我走了过去拍了拍他问:大哥咋了?啥东西丢了?”
“……”刘海柱听得挺入神。
“这老爷们儿把脸一抬起来,我就看见了他那眼泪和鼻涕都混在一起了,我干了这么久的活儿,还没见过一个老爷们儿哭成这样过。当我听见他说这是我女儿看病的钱的时候,我居然良心发现了。我拿着他那包着钱的手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你看看这是你的钱不?刚才掉地上了。”
“你还他了?!”
“咳,麻烦就出在这。我师傅跟我说过,只要到手的货无论如何也不能还回去,我真是后悔没听老人言。这老爷们儿把包着钱的手绢接过去以后,抓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什么也不让给我走,让我给他留地址,要给我送锦旗。我哪敢给他留地址啊,我只好敷衍几句。这时,反扒的警察也赶过来了,一看见有捡到东西物归原主这事儿,非要带我进去做记录。这把我吓的,可我走还走不开,只能跟这警察和这丢东西的老爷们儿进了铁路派出所。结果,好家伙,反扒的警察的习惯就是盘问,我几句谎话说出去以后被越问越慌,可这警察还越问越多。大冬天的,我满脑袋汗。后来这反扒警察真怀疑我了,问我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的撒谎。幸好丢东西这哥们儿力保我,他说我肯定不是小偷,哪儿有小偷偷了东西再物归原主的,硬把我从铁路派出所给拉了出来。出来以后,这哥们儿再次对我千恩万谢,还说要让他女儿认我当干爹孝顺我,我心里这个不舒服,赶紧找了个借口走了。唉,这事儿真悬啊……”

刘海柱听了这话楞了半晌,他想不到二东子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好像的确跟其它的小偷不一样。

刘海柱问了句:“二东子,你把钱还他后悔吗?”
二东子也楞了楞:“……后悔,唉,也不后悔,要是我把他钱拿了,他女儿的病没法治,我那得造多大的孽,造孽是要遭报应的,我不后悔可不是为他女儿啊,我是怕自己造孽遭报应。”二东子这人真奇怪,别人都拼命证明自己的是好人,可是二东子总是拼命证明自己是坏人。
“那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你怎么办?”
“操!不可能再遇到了。”
“我就问你遇到了怎么办,是还还是不还。”
“……还!”
“好!”刘海柱重重拍了一下二东子的肩膀:“出去以后,我请你吃狗肉!”
“真的?”
“……真的!”刘海柱一激动把自己那只不知道是否还在人世的狗给答应出去了。虽然还没想好自己那只大黄狗要是被郝土匪吃了咋办,但是先把牛吹好了。
“那好,就等你的狗肉了!”
二东子和刘海柱击了下掌。
刘海柱又说了一句,让二东子懵了。
刘海柱恬着脸说:“我进来之前的确是有条狗,但是可能是已经被我朋友吃了。这样吧,要是被我朋友吃了,你就再去偷一只。”刘海柱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啊?我偷?!”
“是啊,你不是能偷吗?”
“……我……”
“哎呀,对了,你会杀狗吗?我那只大黄狗勒了好几天了都没勒死,你把狗偷来然后勒死,然后咱们吃。”
“我操,我去偷然后我杀,到底是你请我吃狗肉还是我请你吃狗肉?”
“当然是我请啊,狗肉在我家里炖!”
“我操!?”
“是啊!对了,你家有酒吗?你把狗偷来杀了来我家时顺便再带点酒。”
“哎呀我操……”二东子快被刘海柱整疯了。
“我都给你想好了,我有个朋友叫郝土匪,他家有只大黑狗,哎呀,那狗特别肥,比我那个黄狗肥多了,到时候你就偷那只……”
“操!”二东子捂着耳朵,不听刘海柱说话了。
刘海柱一脸无辜的看着二东子,他的确无辜,他的确想请二东子吃狗肉。

刘海柱这次进来还真没白来,见识了卢松又认识了二东子。不过,认识这二位只是个开始,并不是结局。真正对刘海柱日后产生影响的是另一位。卢松和二东子都给刘海柱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可是这位却让刘海柱真真正正走向了江湖。

且说卢松走了以后,刘海柱本应睡头铺。那个年代很少有经济犯、贪污犯之类的,进拘留所的多是一些在街头打架斗殴的,刘海柱虽然在当时并不是顶级江湖大哥,但也是小有名气的混子。但刘海柱这人不爱出风头,卢松走了他也老老实实的睡在自己的铺位上,毕竟这是拘留所不是看守所,一共也就是那么几天的时间,睡了头铺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刘海柱睡在哪儿,也没人敢惹他。

在刘海柱十五天拘留的最后一夜,看守所里来了一位彪形大汉。本来来个彪形大汉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彪形大汉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却不常见,因为那个年代的人普遍偏瘦,各个都营养不良的样儿,忽然出来一个浑身肌肉疙瘩的人,的确是有些扎眼。

这人不但长的扎眼,做出的事儿更扎眼。

这彪形大汉一进屋,做的第一件事儿不是跟大家打招呼,而是直接走到头铺,三下五除二把头铺的被褥扯到了地上,然后一抬手,扔上去了一床新被子,自己脱了鞋就躺了上去。

见过嚣张的,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这些拘留所的常客们,随便哪一个不敢带刀子在街上扎人?这人是谁?怎么敢在这里这么嚣张?

一屋子人,没一个人说话。也许并不是不敢说话,更多的觉得惊诧。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本来应该睡在头铺的张老六,看张老六作何反应。这张老六虽然不是东霸天那样的江湖大哥,但毕竟也是一号人物。这彪形大汉这么做,是在是太折张老六面子了。

哪知道张老六一脸堆笑的朝那彪形大汉走了过去:“大哥啊,这被子是我的,你招呼一声我就搬走了呗,你干啥扔地上啊!”
“是小六子啊。哎,小六子啊,给大家唱个曲儿吧!”这彪形大汉眯着眼睛,头都不抬,懒洋洋的躺在铺上。
“唱什么呢?”这张老六还真听话,还真要唱。
“恩,《打金枝》吧!”这彪形大汉看来不怎么文艺,但挺曲艺,喜欢听曲。
“浩然大哥,这个我唱不太好。”张老六面露难色。
“唱不好也得唱,我爱听。”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为什么这个彪形大汉为什么这么嚣张、这么不受规矩了。

啥叫规矩?规矩就是由强者制订,然后由弱者遵守的行为规范。因为他是张浩然,所以他有权力不守规矩并制订规矩。

第八节、我的唾沫星子,那也是钉子

2010-01-25 | 11:15 pm分类: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235 views

【万分抱歉,由于本人工作关系,从国庆节期间到现在,先是在某研究机构里被关了20天,然后又赴滇西山区15天,一直没能更新,目前才回到上海,大家久等了。新书《别样的江湖》已经出版了半个月,也没来得及跟大家打声招呼,再次抱歉。】

刘海柱绝对是拘留所的常客,1982年我国刚刚改革开放,对于一些治安案件放得比较宽松,通常打架不出人命、不致残就没什么大事儿。在刘海柱这样经常在街上打架斗殴的混子眼中,拘留所就是个大车店,随时来,随时走。

但是刘海柱这次进来火气不小,原因有二。1、平时打那么多架都没事儿,今天就是简简单单的教训了一下癞土匪,结果就进来了。2、那只大黄狗已经勒了好几天了,可到了今天还没吃到口,等自己放出去的时候,这狗早就该被不劳而获的郝土匪吃了。他太了解郝土匪那馋嘴了。

为啥没在临走前嘱咐一声,狗等我回来再吃呢?刘海柱懊恼。

进了拘留所,刘海柱一看那大通铺,20来个人躺在那闲聊,一个人认识的都没有。倒是有个人认识刘海柱,还跟刘海柱打了个招呼。正在气头上的刘海柱也没搭理,悻悻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刘海柱被吵醒了。按刘海柱的性格,被人吵醒肯定张口就骂,但是那天刘海柱居然没骂。刘海柱趴在铺头上一看。

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人起哄呢。

“赌!赌!跟他赌!”
“他肯定输!”

被围在中间那人穿着件蓝色的涤卡裤子,脚穿一双黄胶鞋,上身居然穿着一件昂贵的黑色毛料中山装!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只有相当级别的干部才能穿毛料中山装。但是这中山装陪上那裤子和黄胶鞋真是不伦不类到了极点。这人长得一点都不难看,甚至还可以说是半个帅哥,但是他的眼睛始终在不停的骨碌骨碌的转,显得格外精明。当然了,说他看起来比较精明是夸他,还有另外一个词更适合他:贼眉鼠眼。

“好!我就跟你赌!”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卢老大就是卢老大!”“卢老大真是好样儿的!”众人夸了起来。

刘海柱自从听见那声洪亮的声音就开始找那声音的发源地,可是惺忪着睡眼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刘海柱这人爱看热闹,实在找不到声音的发源地就站起来找。

“那你要是输了怎么办?!”贼眉鼠眼的那位说。

刘海柱定睛一看,呵!原来刚才那宏亮的声音是人群中的一个身高不足1米55的人发出来的,这人个子实在太小,在人堆里根本看不见。这人不但矮,而且瘦,削尖的下巴、像是外国人一样凸出一节的鼻梁带上一双凸出来的大眼,再加上两条特浓特黑的两条竖着的眼眉,显得格外诡异。

“如果输了,我跪在地上叫你一声大爷!”这小个子嗓门继续宏亮。
“好!我要输了也跪在地上叫你一声大爷!”贼眉鼠眼的人说。
大家起哄:“好!”“好!”“赌!”
“那我问一句,你如果输了赖账怎么办!?”贼眉鼠眼的人继续问。
“我卢松没赖过一次帐!”
“是吗?!”
“对!我说出话,就是钉子!铁钉子!”
“钉子?!”
“对,我说话时的唾沫星子,那也是钉子,各个唾沫星子都是钉子。话说在哪儿!钉子就钉在哪儿!”

“好!”大家都鼓掌。刘海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鼓掌。这小个子肯定就是土匪大院的头子卢松了,早就听说卢松是个小个子,但是实在没想到个子居然这么小。听完卢松这席话,刘海柱算是明白为什么卢松会是土匪大院里土匪中的土匪了。

就刚才这几句话,说得实在太爷们儿了,一句话说出去,那就是钉子,唾沫星子就是钉子,唾沫星子飞到哪!自己这话就钉在哪儿!

“找个裁判吧!”大家起哄。
“随便找谁,我的唾沫星子,就是钉子!”
“好!”刘海柱又叫了一声好。

这一嗓门也不小,大家都把头转向了站在大通铺上的刘海柱。

“哎,这是柱子哥!就让柱子哥来吧!”
“嗯?!他是刘海柱啊,好!就让他来!”卢松说。
刘海柱虽然名声远没卢松大,但是他毕竟也是市东边已经成名的一条好汉。
刘海柱显然被大家推举他当裁判弄了一愣:“啊?!你们在赌什么啊!”
卢松从人丛中走了出来,仰起了脖子瞪着凸出的大眼:“柱子,我叫卢松,土匪大院的,今天你就当我们的裁判吧!”
刘海柱从大通铺上跳了下来:“行啊,你们赌啥呢?”
尽管刘海柱已经从大通铺上跳了下来,可卢松还是得仰望着他:“看见了没,就我这衣服,五个扣子,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我放出去,二东子要是能把我这扣子全解开我还不知道,我就跪地上叫他声大爷!”
刘海柱惊了,他不是惊诧于卢松的那句“跪地上叫他声大爷”,而是被“二东子”这仨字给震了。
谁是二东子?!二东子是谁?!
他是我市有史以来的第一神偷,只有第一,没有第二。因为有这第一在这,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二,就连大民、二民哥俩儿都不敢。

据说二东子常年在家睡觉、喝酒,每年只去外地干一个月的“活儿”,而且这一个月中大概也只有三、四天在“工作”,其它的时间都用来游山玩水,但是就二东子干活儿这三、四天,无论是火车上还是商场里,二东子所到之处,人们的口袋都跟刚被水洗过一样,派出所都得被报案群众给围得水泄不通。当地公安局肯定立案认定这是一起超级盗窃团伙作案,其结果可想而知,各个都成了悬案,二东子悠哉悠哉的一个人又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然后再在一天之内,扒窃五十起,然后再飘然离去。

更加神奇的是:二东子扒窃只是个传说。为什么说是传说呢?因为全市从公安局到老百姓都知道他是个惯偷,但是一次都没被现场抓到过。不但人没被抓到过,而且赃物也从没被发现过。当年也没有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罪,所以尽管二东子有花不完的钱,但也没法给他治罪。

不是公安无能,实在是二东子太狡猾。听说公安局的反扒高手只要在人群中瞄一眼,就能把谁是扒手瞄个八九不离十,可是就这连普通老百姓都能看出是个扒手的二东子却从未被抓过,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而且还听说,二东子曾经参与过当年第一届也是唯一一届洛阳牡丹花会中国南北小偷大赛,据说他是北派神偷王瘸子的特邀嘉宾,在那只举办了一届就以王瘸子落网而告终的盛事上,二东子排名第三,探花。而且,这偷王中的探花始终逍遥法外。

当然,这也是传说。二东子本人可是从未承认过——他也不敢承认。二东子不但没在我市干过“活儿”,而且,也几乎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示过自己的手段。二东子的手艺究竟是跟谁学的,至今还是个谜。还有更玄的传说:二东子能飞檐走壁。这当然更没人见过。

听卢松说完眼前这人就是二东子,刘海柱也有点纳闷:这二东子疯了?跑拘留所来显摆手艺?二东子要是这么爱显摆,早就被抓起来了。

既然卢松都说了自己的唾沫星子就是钉子,那刘海柱就得朝二东子发话了:“你就是二东子对吧,你要是输了不跪下叫卢松大爷,我刘海柱把你脑袋摁茅坑里磕十个头!”

混子普遍瞧不起小偷,二东子虽然是小偷中的王者,但是见到刘海柱这样的大混子,也害怕。

二东子看着刘海柱笑了笑,没说话。

刘海柱转头看了看卢松。卢松俩手护住胸前,蹦到了大通铺上面,趴在那就不起来了:“解啊!我等你解开!”。

刘海柱乐了,大家也都乐了:这土匪大院的头号土匪,斗起气来跟孩子没区别。枯燥的拘留所生活,要是没点这样的乐子,十几天可怎么熬啊。

一个小时过去了,大家开始打趣卢松:“卢大哥,起来解手了!”
“不解手,我到明天早上都不解手。”卢松趴在铺上,说什么也不下地。
这时大家再转头看离着卢松约十米的二东子,似乎躺在那睡着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大家又开始打趣卢松:“别憋坏了,卢大哥我还等你出去帮我评理呢,你这样还不得把尿脬憋出毛病来?”
“操,憋出毛病来我也不下地!”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也都累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刘海柱刚起来,还不太困,趴在通铺上斜了一眼卢松,卢松那俩眼睛瞪得倍儿大,直勾的盯着二东子。刘海柱再一转头,二东子正躺那打呼噜呢,看样子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是被二东子这样的贼惦记。

半夜,刘海柱又睡醒了,再斜了一眼,卢松还瞪眼睛没睡呢,再一转头,二东子这哥们儿哈喇子流一枕头了。刘海柱长叹一声:没戏看了,敢情着这二东子是成心认卢松当大爷啊!!

由于半夜醒了一次,所以刘海柱起床起的最晚。等刘海柱醒来时,发现大家又把二东子围中间了,正在围着二东子起哄:
“哎呀,二东子你从今天起就多了个大爷了!”
“二东子你还缺大爷吗?你看我老罗行吗?”
“管教让卢大哥马上出去,你行不行啊!”

在众人的吵闹声中,上衣五个扣系得整整齐齐的卢松走到了二东子面前。虽然卢松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是卢松显然十分亢奋。

“二东子,愿赌服输!”卢松说。
“对,愿赌服输!”二东子说。
“跪下!”卢松向地上一指。
“……”二东子摸了摸头,双膝一弯。
卢松面有得色。
忽然,二东子又站直了,不紧不慢的指着卢松说了一句:“你输了,你要愿赌服输!”
众人定睛一看:卢松胸前的五颗扣子全开了!齐刷的全开了!
大家都惊了,几十双眼睛盯着二东子看,谁看到二东子是怎么解的扣子了?谁都没看见。毫无疑问,二东子是摸头和屈膝的同时把卢松的扣子解开的,但是这整个过程也就是半秒,他是如何把卢松的扣子解开的却没人发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鸦雀无声。
卢松看着自己敞开着的上衣发呆,不言语。
“你要愿赌服输。”二东子再次不紧不慢的重复了一句。
“……好。”卢松条件反射似的回答了一句,但似乎仍然不能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跪下!”二东子暴喝一声,朝地上一指。

卢松脸涨得通红,敞着怀“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东子面前:“大爷!”,卢松的嗓门不小。
“贤侄,平身!”
卢松的脸已经红成了绛紫色,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二东子,事情一码归一码,以后我肯定不找你麻烦!”

众人都鼓掌,刘海柱伸出了两根大拇指。

第一根大拇指伸给二东子。尽管“偷”这事情为人所不齿,但是二东子的确是神乎其技,把“偷”已经变成了一门艺术,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且终生难忘的艺术。

第二根大拇指伸给卢松。因为以卢松的江湖地位,只要想赖账,二东子根本没辙,就凭他二东子还敢拿话儿挤兑卢松不成?!可卢松真没耍赖,说跪就跪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还有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信誉。

卢松输了面子,赢了信誉。刘海柱全明白了,为什么身高不足1米55的卢松会是混子如云的土匪大院里的第一号土匪:卢松的唾沫星子,就是钉子,铁钉子。

用小学作文里的常用的话说就是:卢松那又瘦又小远去的背影,在刘海柱的眼中渐渐变得高大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刘海柱问二东子。

“你疯了?在这里显摆手艺。”刘海柱不解。
“你以为我想啊?!卢松说了:我不跟他赌,他就掰断我手指头。我是因为打架进来的,要是在这断了手指头,以后我咋办。”
“他还真掰啊!”
“你说呢?!”
“恩……肯定的。”
“你进来的时候我也刚进来,他非要见识见识。”
“你赢了非让他跪下干嘛?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透露一下呗,你这手艺是咋练的?”
二东子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刘海柱的肩膀:“呵呵,反正不是在开水锅里夹夹肥皂片儿就能练成的。”
“那是怎么练的?!”
“……呵呵。”二东子笑而不答。

本月十五日更新

2010-01-25 | 11:15 pm分类: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73 views

孔二狗此刻远在中缅边境辛苦工作,由于工作强度、客观条件等诸多原因,目前无法上网,但不会影响到他每天的创作。
刚刚二狗在电话中表示,本月十五日《江湖1982》将恢复更新,请大家耐心等待,并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给予的理解。
请关注他的家人、同学、朋友以及广大滴狗迷们放心:)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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