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节、 “不服者,上!”(下)

2008-04-17 | 2:52 am分类:Uncategorized | 标签: | 43,648 views

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22 12:20:20 
  第二部分 拜金流氓
    
    二、 “不服者,上!”(下)
  
  
  当时年仅14岁的晓波当然不敢去抢成年人的钱,他只去抢同龄人中的零花钱。放学的路上、台球室、游戏厅这三个地方是晓波主要抢钱的地方。
  
  当时我市的大型街机游戏厅不下20家,赵晓波终日游荡其间,他从不去李四的游戏厅闹事儿,一是不敢,二是因为李四的游戏厅里游戏机不多,多数都是连线扑克机,在那里玩的多数是成年人
  
  二狗曾亲眼目睹晓波在游戏厅里抢钱。
  
  “兄弟,我今天还没吃饭呢,给我点钱我买俩面包去”趁游戏厅老板不注意,晓波掏出刀子对正在打游戏机的孩子说。
  “大哥,我没钱”被勒索的孩子看起来很紧张,哆嗦着的手连操纵杆都拿不稳了。
  “没钱?”晓波边说着边去搜这小孩子的身了。晓波经常对二狗说:搜身这东西比较专业,又快又好且无遗漏的搜身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而他,无论小孩子把钱藏在哪里,他都能找得到。
  “操,没钱,这是啥!”晓波搜出了五块钱和几个游戏币后打了那个小孩子一耳光。
  
  小孩子不敢说话,眼巴巴的看着晓波。
  
  “敢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告诉老板,今天我就杀了你!”晓波抢了钱,然后再恐吓一句。
  
  晓波不仅抢钱还抢游戏币,他自己虽然不打游戏机但他卖游戏币。老板卖一块钱四个卖一块钱五个,反正游戏币是抢来的,不卖白不卖。
  
  其实游戏厅的老板也知道晓波经常来抢钱,但是没办法,都知道他是赵红兵的亲侄子,虽然赵红兵还在狱中,但张岳等人可是都在外面,如果真收拾了晓波后患无穷。
  
  二狗认为虽然晓波的这一系列行为和张岳类似,都是通过暴力手段赚钱,但晓波的确不如人家张岳。毕竟张岳是帮人家要帐,得到的报酬是劳动所得。晓波则是赤裸裸的抢。
  
  并且,晓波在那时就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个女孩子大概比他大两岁,也是辍学在家。
  
  赵红兵听到晓波的所作所为后挠头不已,总想找机会和晓波谈谈。但是晓波现在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圈子,不再粘着二叔了。别说赵红兵找不到机会跟他谈,就连他爸爸平时都见不到他的踪影。
  
  在赵红兵出狱后一个多月的某一天,赵红兵借口过生日,请了三桌朋友,又请了一桌小孩子,也就是二狗和他的那些侄子侄女们。按理来说赵红兵和朋友们一起吃饭,不该带二狗这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孩子,但是赵红兵就是为了能够见到晓波,另摆了一桌。
  
  赵红兵当时肯定心想:你二叔过生日,还特地找人请了你,你总该来吧?
  
  晓波来是来了,但是比谁来的都晚,看样子迷迷糊糊,头发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前一天又不知道在哪里过的夜,肯定没回家。
  
  “晓波,你过来坐”坐在赵红兵旁边的张岳朝晓波招手。
  “张叔”晓波睡眼朦胧的走了过来
  “你昨天晚上又没回家吧!”赵红兵强压着怒火,尽量克制。
  “昨天晚上在同学家住的”
  
  “谁家?为什么不回自己家住?”赵红兵气得有点哆嗦了
  “我不愿意回家”晓波头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
  “是谁把你从小养到大?你有种你别姓赵!永远都别回家!”赵红兵本来想坐下来好好和晓波谈谈,但是看到晓波这一身痞气,实在按捺不住了。
  “…………”晓波看见二叔真生气了,也不敢答话,但是表情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啪!”赵红兵狠狠的抽了晓波一个耳光。“你给我说话!!!”赵红兵那段时间总听到他哥哥对他诉苦,赵红兵今天是真怒了,他从小把晓波带大,从没动过晓波一个指头,今天抽了晓波一个耳光,而且极响。
  
  “哇………”晓波居然哭了。
  “二叔……我是不敢回家……我一回家我爸爸就打我……现在连二叔你也打我”晓波哭的很伤心。
  
  刚才在气头上的赵红兵抽了晓波一耳光后也觉得出手太重了,看见了晓波哭得很伤心,赵红兵也心软了。
  
  “晓波,别哭了,晚上我带你回家,我跟你爸爸说,让他不打你,好吗?”
  “恩…………”晓波哭着点了点头。
  
  赵红兵的哥哥脾气极其暴躁,一看到孩子犯了错误就大打出手。绑在树上抽,吊起来打都是家常便饭,他可能认为,只有下狠手才能让孩子不敢再犯。他哪里知道,他这是在给他的儿子传达一个信息: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在赵红兵哥哥的暴力手段之下,晓波也日趋乖张暴戾。而且一犯了错就不敢回家,怕被爸爸打死,只有在外面瞎混,过着半流浪的生活。
  
  “晓波,今天二叔只跟你说一句话,这是你爷爷送我的一本书上写的。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意思就是说:用兵逞强就会遭到灭亡,树木强大了就会遭到砍伐。强大的总是在下边,而柔弱的却总在上面。你懂吗?”赵红兵轻声说。其实赵红兵这句话不但是说给晓波听,也是说给在座的张岳、李四等人听。毕竟大家都是兄弟,没有尊卑之分,赵红兵也不好意思去教育张岳等人该如何行事。
  “恩……”晓波似懂非懂
  “红兵,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倒不那么认为……”张岳想和赵红兵讨论讨论
  “呵呵,不说了,咱们吃饭喝酒吧!来,祝我们的好大哥红兵生日快乐!”小北京打断了张岳,他也怕赵红兵教育侄子变成了张岳和赵红兵二人的争论。
  “生日快乐!”大家举起酒杯,开怀畅饮起来。
  
  饭吃了大概半个小时,张岳的传呼“嘀嘀嘀”的响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儿,先走了”张岳看了一眼他传呼上的留言
  “呵呵,什么事儿,那么急?不会是李洋急着要等你回家交作业吧!”小纪坏笑着说
  “别瞎说,我和李洋还没结婚呢,交什么作业?这是我们公司的事儿”张岳边说着边穿上了西装外套。
  “张岳,需要帮忙的话我带几个人过去?”李四说。李四清楚,这不定是张岳的哪个手下在讨帐时遇到了麻烦。
  
  “四儿,不用,这点事儿我自己就能办,你们继续喝酒吧!”张岳说得轻轻松松,转身往外走。
  “张岳!”赵红兵叫住了张岳。
  “啥事儿?”张岳回过头来
  “小心点,有事儿给小申打传呼。我们大家都在这里,等你回来咱们继续喝,你不回来我们谁也不走”赵红兵其实很担心张岳,但是毕竟他是主人,大家刚刚坐在一起吃上饭,他也不好意思先离开。
  “呵呵”张岳朝赵红兵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部 第二节、 “不服者,上!”(上)

2008-04-17 | 2:51 am分类:Uncategorized | 标签: | 41,830 views

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22 9:55:33
第二部分 拜金流氓

二、 “不服者,上!”(上)

四年多以前的社会中的颇具墨家侠义之风的混子道德体系已经被摧毁,新的混子道德体系却还没建立。

九十年代是我市最为暴力、血腥的年代,失去了道德约束的各路“豪杰“终日大打出手,狠角层出不穷。去年二狗春节时曾经听一位同乡评价说:九十年代,我市年龄在16-25岁之间的男孩子,各个都是古惑仔,没几个没有提刀砍过人的。

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大其辞,但也十分能说明当时的混乱。八十年代的年轻人所具有的一些纯净的崇高理想在九十年代物欲的冲击之下已荡然无存,那些失去了理想与追求的年轻人们都把斗殴比狠在社会上扬名立万当作了人生最大的追求。

八十年代赵红兵等人虽然是经常打架,但毕竟还是讲规矩的,绝对不欺负老实人,打架仅在混子之间进行,即使混子间打了架,谈和以后的都是朋友,这是江湖规矩。但九十年代的混子就是完全不同了,谁狠谁说的算,就靠欺负人赚钱。

二狗想:虽然赵红兵在八十年代可以凭着胆色和义气在仅仅两年多的时间里迅速成名,但是如果把他放到九十年代,或许他就有点不合时益了。九十年代,适合的是张岳、李武、三虎子这样一身匪气的人,而不适合赵红兵、小北京这样一身侠肝义胆的人。

幸好,赵红兵已经在九十年代之前成名了并且登上了神坛,更加幸运的是,九十年代,我市的几位江湖大哥多是赵红兵的兄弟。

社会的沧海桑田和人性的日渐贪婪并不足以使出狱后的赵红兵震惊,真正使他震惊的是他的侄子:晓波。

赵红兵发现,他已经不认识他的侄子晓波了。

1992年,晓波14岁,是我市市中心十余所初中高中13-17岁年龄段的学生混混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心狠手黑的程度和社会上的混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是当时20岁出头的社会上的混子,也要让他三分。

那年晓波的身高已经至少有175cm,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和赵红兵颇有几分相似,虽然脸上仍略带稚气,但无论谁都得说他是个小帅哥。他虽然形似赵红兵,但他的眼睛和眼神却又像极了张岳。

当时社会上的人都评价说,赵晓波和赵红兵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二狗和晓波一起长大,清楚的知道晓波的那些年的所作所为。二狗心里明白,赵晓波和赵红兵绝对不一样。

晓波继承了他们赵家的领导能力和他二叔的浑身是胆,却没有把侠义之风很好的继承。换句话说,晓波只继承了赵红兵打架斗殴和领导混子的本领,却没有继承赵红兵侠义之风。

徒具躯壳,却没有灵魂。

二狗记得晓波那时候干的坏事可以分为三类。1,打架斗殴。2,抢钱、讹钱或讹烟。3,逃学出去搞对象。

晓波打架的本领根本就不次于他的二叔,纯属无师自通。或许是他从小就看到叔叔们视打架为儿戏,无论对方有多少人拿着什么家伙他都从不畏惧,所以他也是从不怕打恶仗,而且每逢恶仗必胜

二狗印象深刻的是赵晓波被学校开除那次,也就是赵红兵出狱前几天。那年晓波上初二,在学校外面已经树强敌无数,但晓波从不畏惧,二狗认为晓波之所以有心 理优势基于以下两点:1,二叔在江湖中的名气使晓波确认他身上的确带有“社会大哥”的优秀遗传基因,他自信他必将成为新一代的社会大哥。2,惹到了谁都不 必担心打击报复,急了他就去离学校不远的电子游戏厅去找李四,找不到李四他就去找张岳。这二位叔叔一出面,全市哪个混子敢对晓波动手?不过话说回来,晓波 还真没去校外找过几次人,他在同龄人中的大哥地位是靠他真刀真枪的打出来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社会上的混子畏惧他那群叔叔的名号,不敢对他下手。总之,九 十年代初晓波之骄横在我市的学生中一时无两。二狗从中也沾了不少光,当时感觉晓波就是二狗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干哥们儿十分荣幸。

二狗和晓波在同一所中学,只不过二狗要比晓波低一届,那年二狗上初一。那是一天晚上放学,二狗亲眼目睹了晓波的威风。

那时二狗所在的学校禁止在校内骑车,所以同学们都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波和他的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推着自行车向校外走。这时,他们发现,校门口外有十 几个高中学生模样的人正抽着烟倚在自行车上等人。晓波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周前和他们结仇的三职高的学生,今天他们明显有备而来,各个都把手伸到书包 里,显然书包里藏着家伙,个别比较长的管叉还露在外面。

晓波继续推着车往校门外走,他才不怕这些比他大了几岁的学生呢,但晓波的几个同学看样子是比较怕,不过有晓波走在前面,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晓波走了出去。

晓波等人推着自行车刚刚出了校门还没等骑车自行车就听见那十几个三职高的学生喊:“就是他们!”。

只见三职高的学生各个从书包中掏出了匕首和管叉,朝晓波等人冲了过来,气势如宏。

半秒钟内,胆色高低立判!

刚才跟在晓波身后的几个同学全都扔下自行车,转头就往校内跑。

只有晓波一人掏出挂在腰间的军匕,迎面冲了上去,气势更盛,毫不畏惧!晓波,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晓波迎面抓住冲在最前面的的一个高大男生的领口后朝他的胸口连刺两刀,晓波这就是想要他的命!被刺的人虽然也抓住了晓波的领口而且手里的管叉虽然也砸在了晓波的头上,但显然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被晓波连刺两刀后松开了抓住晓波的手,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

晓波刺倒一人以后觉得左胳膊一凉,又一个人的匕首扎在了他的肩膀上,晓波回头又是一刀,扎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被扎的人转头就跑,他虽然敢扎人,但他可不是晓波这样的亡命徒。

三职高的学生们这下是见识到了晓波的狠劲。他们本来想凭着年龄大几岁欺负晓波,哪想到眼前的晓波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孩子!

三职高的学生怕了,虽然手持刀具但也无一人敢上前。

“不服者,上!”晓波手持带血的匕首,棱着眼睛挑衅的朝着三职高的学生喊。这句半文半白的话是晓波的口头禅,意思就是:谁不服再就上来和我打,我奉陪到底。晓波棱着眼睛的表情像极了一个人,张岳。

三职高的学生没一个人敢动手,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晓波冷笑一声,扶起自行车跨上:“还有谁不服?”

对方依然无一人应声。

晓波蹬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被晓波连捅两刀的那位命大,抢救了一日一夜后活了过来。随后,晓波被学校开除。在赵红兵出狱前的几天,晓波终于成了一个职业混子。

晓波除了热衷于打架外,另外的一项恶行就是抢钱。

第二部 第一节、 出狱(下)

2008-04-17 | 2:50 am分类:Uncategorized | 标签: | 41,654 views

第二部分 拜金流氓

一、 出狱(下)

那天大家都喝得不是很多,因为大家都知道,赵红兵该回家了,他已经四年多没回家了,家中的哥哥姐姐都在等着他。

“要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还在这个房间,咱们继续喝!”酒只喝了半个小时,小北京就劝大家散伙。
“好吧,你俩先回去,我们继续在这里喝酒,咱们明天再喝”张岳说。大家都很理解赵红兵,没再多做挽留。
“照张像再走吧!”孙大伟掏出了傻瓜相机。

“喀嚓”一声,拍了下来。赵红兵和刘海柱坐在中间,其它的兄弟坐在旁边,张岳的三个兄弟站在后面,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这张相片至今还被保留着,现在回头看时,发现这张毫不起眼的照片中藏着我市九十年代名动江湖的犯罪团伙的骨干力量,那就是张岳和他手下四员猛将中的三 位,富贵、蒋门神、表哥。另外,这相片里还有另一位当时声名远播的社会大哥,那就是李四,只不过他的兄弟王宇、王亮等人当天都不在场,所以他在相片里不怎 么起眼。

相片拍完以后,赵红兵和小北京二人告辞。赵红兵上了林肯车,和小北京一起回了家,车停在了家门前。

赵红兵四年多以前在被哥哥十几个耳光抽得晕头转向以后和赵爷爷一起去自首,离开了这个家门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再次站在这个熟悉的门前,赵红兵准备开门的手有些颤抖,他知道,这扇门打开以后,他不可能见到他的爸爸,那个面冷心热铮铮铁骨的老人了。

小北京最了解赵红兵,把车锁上以后,几步走上前去,推开了门。“进去吧,红兵”。

“狗呢?”赵红兵进了院子发现家里的狼狗不见了,狗窝上长满了草,草已经枯黄了。
“伯伯去世以后,狗几天不吃东西,跟着伯伯一起去了”小北京轻声说
“哦……”赵红兵有点哽咽,眼眶有点发红。以前赵红兵养这只狗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火气上来经常揍这只狗,但他没想到这只狗对他的爸爸如此忠心。赵红 兵后来曾多次提到这只狗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养,非常愧疚。其实二狗知道,赵红兵想说的是赵爷爷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的孝顺,整日在外面给赵爷爷惹事,如 今子欲养而亲不在。

赵红兵就是这样,爱面子,明知道自己错了,也绝对不会承认。

赵红兵走进了房间,发现哥哥嫂子姐姐姐夫都在一楼赵爷爷的卧室里等着他。

“红兵,回来啦!”赵红兵的大姐先发话了,仔细的端详着赵红兵,略带哭腔,但是还面带微笑。
“大姐,红兵没变样,是吧”赵红兵的二姐说。
“恩……”赵红兵含糊的答了一句,自从他进了房间,他的头一直没敢抬起来过。他是真的愧疚,他知道他的入狱使全家人为之蒙羞。
“来根烟,阿诗玛”赵红兵的哥哥递过来一根烟,摸了摸赵红兵的头。赵红兵的哥哥比赵红兵大上十几岁,在他眼中,赵红兵还是个孩子。

赵红兵还是没敢抬头看他的哥哥姐姐们,低着头接过了烟,默默的点着了。

“在里面,罪没少受吧?吃饭了吗?”赵红兵的大姐说。由于赵红兵年龄最小,所以他们全家人都很疼他。
“大姐,你说这个干啥?”赵红兵的二姐怕提起这个赵红兵不开心。
“没受罪,我在里面是队长,也不用干什么活”赵红兵勉强笑笑,还是没敢抬头。

“红兵,这是你的吉他,爸上次看完你回来,自己给你松了琴弦。临终前还嘱咐我,一定要把这吉它交到你手里。爸还说,吉他是陶冶情操的东西,你出来以后一定多弹弹”赵红兵的三姐眼眶通红,略带颤抖的把吉他交到了赵红兵的手里。
“哇……”赵红兵再也忍不住,抱着吉他放声哭了起来。他,再也见不到他那可敬的爸爸了。

赵红兵这一哭,他的几个姐姐也跟着抽泣了起来。

“咱们先走吧,让红兵好好休息,改天再见吧!”赵红兵的大哥不愿意赵红兵出来以后第一天就哭成这个样子,赶紧撵赵红兵的几个姐姐回家。
“红兵,乖,别哭了”赵红兵的大姐说。她劝赵红兵别哭,但是自己也抽泣的很厉害。

赵红兵把头埋在吉他上,继续放声痛哭。他知道,这把吉他,就是他爸爸对他的谆谆教诲,就是他爸爸一点也没有对他放弃希望的真实例证,就是他爸爸对他那无私的爱。

“唉,咱们走吧!”赵红兵的大哥伸手拽起了赵红兵的几个姐姐。

赵红兵的哥哥姐姐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赵红兵终于平静了下来。小北京递给了他一支烟。

“红兵,我很奇怪,为什么有件事儿你一直没问我”小北京说
“什么事儿”
“你怎么没问问我高欢现在怎么样了?”
“人家要么出国要么留北京了,问你你也不知道”赵红兵认为高欢这样的名校学生,毕业了肯定不是留在北京就是出国。

“没有,回来了,就在六中教书,教语文”
“教书?六中?”赵红兵万万没想到,高欢居然回来了,而且还做了老师,当时就算是本市师范学院的学生,毕业以后也不愿意做老师,都谋求其它的出路。
“而且档案上写着:建议不要重用此人”
“为什么?”赵红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为什么?你说还能为什么?89年闹事儿了呗!”
“什么?”赵红兵88年已经入狱,有如进了桃花源,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后,赵红兵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曾经说:我了解高欢,高欢一定会这样做的。

“哎,这几年社会变化可不小,现在你看看,还有哪个学生上街请愿啊,都忙着赚钱呢,像高欢这样的人,现在没有喽”
“高欢现在有对象了吗?”赵红兵很不好意思的问了这么一句
“有了,再过一个多月该结婚了”
“哦,是谁呀?”赵红兵故作若无其事
“你不认识,也是六中的一个老师,好象是教体育的,听说高欢开始时死活不同意,但是她妈妈相中了那小子,说是人老实,高欢要是再不同意,她妈就拿菜刀抹脖子了。高欢只能同意了”

“恩……林肯车就是和其它的车不一样,舒服”赵红兵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高欢要嫁人了,心里还是十分酸楚,他只能岔开话题。
“那是,张岳那车和我这一比,明显档次就下来了,我成天损张岳,他自己还觉得挺美呢”
“张岳现在干什么呢?我刚才忘了问了,他哪来那么多钱买新车?他那车少说也得小20万吧?”
“人家张岳还用买车?你太小瞧他了吧!他这车是人家送的”

“谁这么大方?”赵红兵完全不信。
“还记得当年咱们经常去的那个紫月亮吗?后来有个外地老板把那个饭店兑下来了,前些日子他买了个新车,就是张岳的那个。张岳开始的时候说借来开几天,这 一借就不还了,那个饭店老板哪敢得罪张岳啊,就干脆送给了张岳。张岳也没客气,就收下了。反正这老板以后遇上什么事儿,还得找张岳帮忙”
“我在里面的时候就听新进来的说张岳在外面混的不错,没想到混的这么好。不过他这么干不是讹人吗?”
“也不算讹,在紫月亮吃饭记帐的多,帐收不回来还得人家张岳替他要去。张岳只要一开口,欠钱的早就吓得筛糠似的了,立马把钱给张岳。这两年,张岳至少帮那个紫月亮的老板要回来50万的死帐,他只开走一部车,这算是劳动所得。”

赵红兵听得目瞪口呆,在监狱中度过了四年光阴的赵红兵还秉承着古典流氓的习性,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如此精彩,张岳等人靠着心狠手辣已经发了大财。

“那张岳不成了饭店老板的打手吗?”赵红兵依然追问
“饭店的打手?人家张岳现在是公司老板,讨债公司的!你没看他今天又穿了套新的西装。现在全市解决不了的死帐、三角债,都去找他。去法院起诉都要不回来的钱张岳全能要回来。再说张岳也讲信用,合理收费,从不多拿债主的钱,现在混得牛着呢”
“………”赵红兵没再答话,他可能觉得他已经和这个社会完全脱轨了,并且,他也没想到他最好的兄弟张岳在短短3年多的时间里,靠着暴力手段发了大财。

“现在全市,敢骂张岳的就剩下咱们兄弟几个了,也就是咱们兄弟几个能跟张岳平起平坐。其它人一见到张岳都是点头哈腰。红兵,快为张岳是你的兄弟感到荣幸吧!”小北京又补充了一句。
“呵呵”赵红兵还是觉得张岳这样的做法虽然短时间成功了,但是还是不妥。
“张岳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前几天为费四出头,又干了三虎子一顿,现在三虎子还在医院躺着呢”
“张岳又杀过人了?”

“呵呵,我可不知道,应该是没吧,不过他重伤害的,没一百也有八十了。咱们这饭店为什么这么赚,全靠你过去的名声和现在的张岳罩着,人家一听这饭店是红兵大哥开的,现在的老板我申东子还是张岳的铁哥们儿,谁敢闹事,谁敢欠帐?”
“……”赵红兵感觉没话说,或者说,他有很多话说但说不出来。

第二部 第一节、 出狱(上)

2008-04-17 | 2:49 am分类:Uncategorized | 标签: | 46,722 views

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21 19:54:23
第二部分 拜金流氓

一、 出狱(上)

1992年春天,一位已经年近九十的老人拖着瘦弱且疲惫的身躯踏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这是这位老人要在接近油尽灯枯之时为共和国奉献出的最后一丝热量, 他要为改革呐喊,他要为改革派助威,他要为当时已经接近停滞的改革再奋力推上一把。很快,这位老人浓重的川音激荡在共和国的每个角落,大江南北。

这位老人走一路讲一路,他的所有的付出都无怨无悔,因为他是中国人民的儿子,他深爱着他的祖国和人民。在关键时刻,他又一次改变了共和国的命运。

1992年,饱经沧桑的共和国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1992年秋,赵红兵出狱。二狗清楚的记得,他出狱那天,秋雨绵绵,全市的人都忙着储藏大白菜。这一阵秋风吹过时,赵红兵已经28岁了,他在狱中度过了人生中本该最美好的四年。

二狗第一眼见到赵红兵时,发现他和四年前的容颜几乎没有一丝改变,依然年轻、英气逼人,走路时腰杆笔直。

赵红兵出来后先是仰望了一下天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天是灰蒙蒙的,但是空气很好,不但是清新的空气,还是自由的空气,

第一个映入赵红兵眼帘的是一个倚在一个身穿黑色欧版西装、白色衬衣的白白净净文质彬彬削瘦秀气的青年,他正倚在一部崭新的黑色轿车旁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张岳!”赵红兵先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声。赵红兵后来回忆说,那天他第一次感觉可以痛痛快快的喊一个人的名字是件快事。的确,过去的四年多,他太压抑了。
“红兵!”张岳声音不大,但是大大的眼睛里却是泪花在打转。

第二个映人赵红兵眼帘的是小北京,小北京正坐在一部破旧的林肯车的车尾上,呆呆的看着赵红兵,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要帮赵红兵提东西的意思。小北京实在太想赵红兵了,赵红兵现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激动得楞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上车,喝酒去!”说话的是刘海柱,抓起了赵红兵手里的包就往他自己的那部破车上拉。那天刘海柱戴了个黑色礼帽,山羊胡子依旧,开着一部绿色的“半截子”小货车。
“红兵,你没看见我啊!”留着“郭富城式”发型的孙大伟骑着一部黑色的摩托车,朝赵红兵喊。
“大伟,你那头发怎么那么难看啊?”赵红兵已经完全和社会脱节了,他根本不知道谁是四大天王,更不知道孙大伟的发型是当时我市年轻人最流行的发型。
“这叫坎头,你在监狱里呆傻了吧!这都不懂”孙大伟调侃着赵红兵。
“你会说话吗?”张岳冷冷的朝孙大伟说了一句。
孙大伟顿时不敢说话了,他从小就怕张岳,他敢和赵红兵开玩笑,但是就是不敢和张岳开玩笑,张岳一瞪眼睛孙大伟就哆嗦,虽然凭孙大伟和张岳的关系,无论开什么玩笑张岳不至于骂人或者动手,但孙大伟就是怕他,没办法。

“红兵你快上刘哥的车吧,咱们喝酒去,正下雨呢!”从小北京车里出来的费四探出头来憨厚的朝着赵红兵笑着说。

赵红兵刚拉开刘海柱的车门,就被一双手抓住了衣服领子拽了进去,拽他的是小纪,早就等着赵红兵拉车门呢。

“嘿嘿,你怎么他妈的一点都没变样?”小纪朝赵红兵胸口重重的捶了一拳。
“你不也没变样嘛,你都是结婚的人了,就不能稳当点?”赵红兵笑着说。看到这些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赵红兵心里暖极了。这天,赵红兵兄弟们早早的都到了,就在外面等着他出来。

三台车加一个摩托,浩浩荡荡回家了。

“四儿呢?怎么没看见他?”赵红兵发现李四不在,上了车以后就问。
“在饭店点菜呢”
“咱们这是要去哪个饭店?”
“最好的饭店,最牛逼的饭店”小纪说。

“现在咱们全市哪家饭店最好?”赵红兵没入狱前,总去最好的那两三家饭店吃饭。
“当然是亚运饭店”
“在哪儿?谁开的?”赵红兵现在对什么都好奇
“哈哈,你开的啊!”

“我开的?”赵红兵一头雾水
“当然是你开的!不过现在老板暂时姓申。”刘海柱把话接了过来。
“小申开的饭店叫亚运饭店啊,哈哈,怎么这么俗”赵红兵一听就乐了,他知道他入狱以后小北京没有续租火车站前的招待所然后在市区里开了一家饭店,但他还真不知道小北京开的饭店叫亚运饭店。
“别管名字俗不俗,肯定是咱们全市最上档次的,小申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小申上次探监时跟我说新买了一辆车,等我出狱了以后给我开,他新买的车呢?刚才我没来得及跟他说话。”
“你刚才没看见他坐在那个车上边啊?那就是他新买的车”
“那个破车是新买的?十多万块钱买了个那么破的车?不是说新买的车吗”赵红兵在狱中一直在幻想小北京买的新车是什么样子,当他听说那个破林肯就是小北京买的车的时候,几近崩溃。
“新买的确是新买的,新买的旧车。”小纪说。

赵红兵觉得天旋地转,原来小北京还跟他玩文字游戏呢。他虽然早就知道小北京这人的想法和普通人不大一样,但他万万没想到小北京花了10几万买了个五成新的林肯。

到了饭店,大家把赵红兵让到了主桌上,除了尚在服刑的李武,刘海柱和其它的兄弟六人都到齐了,席间还多了张岳的三个兄弟。赵红兵看着装修得金壁辉煌的属于自己的饭店,坐在足有三十平米的大包间中,看着这些几年没见的兄弟,十分开心。

赵爷爷果然没看错人,小北京是个有能力且重然诺的汉子,赵红兵入狱四年多,小北京没有回北京,不但在赵爷爷病危期间像是亲儿子一样照顾赵爷爷,而且还给他自己和赵红兵赚了座金山。

“你跟我说你花十几万买的车,就是你那开的那个破林肯?”小北京刚进饭店的门,就听见赵红兵在朝他喊。
“这叫品位,懂吗?”小北京笑吟吟的说
“申爷,你那品位我不敢苟同,你花了十几万买那么个破车我都替你觉得不好意思。你拿你那车跟我这比比,你好意思比吗?”张岳接过话来。
“张岳,有句话我必须得告诉你。再旧的林肯它也是林肯,再新的桑塔纳它还是桑塔纳!懂了没?你怎么着也是个大学生,我这么一说你肯定懂了,是不?”小北京心情格外的好,开始和张岳贫上了。
“我他妈的不懂!新的怎么也比旧的好”张岳不服。

宁可要旧一些的高档货也不肯屈就于便宜的低档货,这就是小北京一贯的哲学。赵红兵的三姐虽然结了婚前两年又生了小孩,而且年龄也不小了,但毫无疑问依然是高档女人。小北京宁愿傻傻的等着赵红兵的三姐这样的高档女人,也不肯屈就于中低档的女人。

“红兵,帮你介绍我的几个兄弟,都是我的好哥们儿”张岳说。
“好呀“赵红兵和张岳的三个兄弟一一握手。
“富贵,蒋门神,表哥”张岳一一介绍他的三个兄弟。
“红兵大哥好!”张岳的三个兄弟都久仰赵红兵的大名,各个必恭必敬。

第一部 第四十七节、颂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了胸中万千罪恶

2008-04-17 | 2:47 am分类:黑道风云 第一部 | 标签: | 38,372 views

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9 3:40:08
四十七、颂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了胸中万千罪恶

赵红兵没有像三扁瓜一样逃进深山老林,他离开市区以后,径直去了距离市区十几公里的一座古寺。他知道,公安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来。这座古寺解放前香火极盛,但是破四旧时遭到破坏,文革后重修,但八十年代很少有市民信仰佛教,所以当年这座古寺,冷清的很。

他去这座古寺并不是想出家,而是想清静一下。

赵红兵迈入正殿,一眼望见了法相端庄的佛像,不由自主的在佛像前拜倒,蒲团之上,赵红兵跪拜良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不知何时站在了赵红兵的侧面。

“施主,颂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了胸中万千罪恶”老僧双手何什,轻声慢语的说了一句。

正在望着佛像金身发呆的赵红兵听到这轻轻的一句,心中一凛。虽然老僧的语音极低,但在赵红兵听来却如洪钟大吕,重重的撞向心脏,浑身都为之一颤。

“南无阿弥陀佛”赵红兵跟着颂了一句。据说赵红兵一句颂毕,竟泪流满面。赵红兵后来说,他上次流泪,还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从那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他再也没哭过。

此刻,赵红兵胸中思绪如潮,复员后二年多来的一幕一幕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冬天,那个胸戴大红花的英俊的退伍解放军战士带着一个三等功荣 归故里,几个月后因一时冲动失去工职,随后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与二虎、三虎子、路伟等人连番恶斗混闯出了名气,认识高欢以后私奔,为了战友小纪和李老 棍子大打出手,确立了江湖地位。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

今天,他终于要被通缉了。

以前的 他,是这样的乖张暴戾吗?军队培养他学习克敌之术,是让他用来打架斗殴的吗?他自己对的起他父亲的谆谆教诲和复员时胸口那朵大红花吗?他对得起他们班牺牲 在老山的三个战友吗?他的三个战友可是为了共和国人民的安定与幸福牺牲的。当然,当年的赵红兵也和他们一样。如今,手中枪刺依然熟悉,但枪刺的刀尖,对准 的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越南鬼子。

这还是当年在老山前线那个愿为国捐躯,置生死于度外的赵红兵吗?

“去自首!”一个声音在赵红兵胸中呼喊。

“多谢大师”满脸是泪的赵红兵转头望去,老僧竟不知何时已离去。

赵红兵叩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赵红兵后来说,那一天,他重获新生。

当天晚上,赵红兵三姐走进了自己家小区门口时,见到了小区的暗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招手,她看到这个身影,流下泪来。她了解赵红兵,她知道,她的弟弟是个勇敢的人,是个敢正视现实的人,一定不会逃避的。逃避,只会让人在罪恶的路上越走越远。

“三姐”
“……”赵红兵的三姐小声呜咽着,说不出话
“姐,我决定去自首”
“……”赵红兵的三姐还是说不出话,抚摩着赵红兵的脸颊

“爸还好吧?”
“还好,你回家让爸带你去自首吧!”赵红兵的三姐抽泣着,看着赵红兵的眼睛说。
“我明天晚上回去,明天我还有件事儿要办”
“快去自首吧,你还有什么事儿要办?”赵红兵的三姐稳定下了自己的情绪。

“高欢放暑假了,明天早上就应该到家了,我想再看她一眼”
“你去吧,红兵,我问过你三姐夫了,他说你立过军功过往也无案底劣迹,量刑时能减刑,再说李老棍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会被重判的。”
“被重判我也要去自首,做了错事总要承担,三姐,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如果高欢来问你,你就说我已经不喜欢她了。你也告诉小申、大伟他们,如果高欢问他们,你让他们也这样回答”
“你要和高欢分手?”
“难道要让高欢等我出狱?要让人家一个大学生嫁给一个劳改犯?”
“你是好孩子,不是劳改犯”抚摩着赵红兵脸颊的三姐说完这句,眼泪又流了下来。

“姐,答应我,我走了”赵红兵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赵红兵的三姐木立良久,她还很难接受她的弟弟即将成为一个劳改犯。就在三年前,她的弟弟还是她的骄傲,他们全家的骄傲。

第二天的清晨,赵红兵出现在了高欢家门外约30米的一棵树下,他头戴草帽,遮住了脸。他在静静的等着高欢,他只想再看她一眼,别无奢求。从北京发往我市的火车,清晨就到了。

终于,他远远的看到了高欢。

远远望去,以往神采飞扬的高欢似乎有些憔悴,下了七路公交车后背着书包慢步走向家门。

她身影依然清瘦纤弱,一向昂首走路的她这次低着头踢着小石头子,若有所思。

赵红兵的一句“欢欢”在嗓子里打转了无数次,但始终没能喊出。

他不敢喊出,他想:如果喊了这一声,或许会耽误高欢一生的幸福。他,已经欠高欢太多。他希望高欢能忘掉他,甚至能恨他。只有高欢能彻底的忘掉她,高欢才会幸福。

终于,高欢敲开了门,进了家,留下了一个孤单的背影。

据赵红兵后来说,他永远也忘不了高欢的那个背影,这个背影,他曾在未来的四年多中回忆过无数次。

随后,赵红兵回家了。

全家人都在等着他,他的爸爸,哥哥,三个姐姐,都彻夜未眠,等他回家。

赵红兵刚进门,他的哥哥就冲了上来一通耳光,至少打了17,8下才被赵红兵的三个姐姐拉住,停手。

“哥,我错了”赵红兵小声说。
赵红兵的哥哥哭了,泪水流过了满是胡渣滓的脸。

“红兵,跟我走吧!”一直木然坐在椅子上的赵爷爷说话了,嗓子有点沙哑。

赵红兵没有流泪,跟着他的爸爸和哥哥去了公安局。跟在赵爷爷身后的赵红兵发现,他的爸爸已经老了,步履有些蹒跚。他的爸爸在他心中一直是条铁骨铮铮的壮年汉子形象,那天他发现,其实他的爸爸早已老了。

赵红兵还回忆说,去派出所那天的路上,他还记得街边的收音机里放着《故乡的云》,这首歌:

天边飘过 故乡的云
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别在四处漂泊
踏着沉重的脚步
归乡路是那么漫长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吹来故乡泥土的芬芳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我已厌倦漂泊
我已是满怀疲惫
眼里是酸楚的泪
那故乡的风那 故乡的云
为我抹去创痕
我曾经豪情万丈
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那故乡的风那 故乡的云
为我抚平创伤

多年以后,赵红兵曾无数次在酒后提到那天在去公安局自首的路上他听到的这首歌。他说,那时他望着家乡的风,家乡的云,听到唱到“归来吧,归来哟”这句歌词,更加坚定了他回到“党和人民这边来”的想法。

大家都评价说:红兵的觉悟就是不一样,难怪能成为大哥。

次年,赵红兵被判有期徒刑4年零6个月。

二狗记得,赵爷爷曾在赵红兵入狱期间探望过一次。并且给赵红兵带去了一本书,书的名字是《道德经》,赵爷爷可能希望赵红兵通过看这本书,消除一些暴戾之气。

据说,这父子二人对着坐了15分钟,两个人加在一起只说了两句话。

“红兵,好自为之”当时的赵爷爷已经患上了肝癌,但赵红兵尚不知情。
“爸,回去让二狗把我的吉它弦松一松,总绷着琴就弓了”赵红兵故作轻松。

赵爷爷笑笑,没答话。他明白他儿子这句话的意思,他明白这是他的儿子对他说:“爸,我出去一定好好作人,我热爱生活,我要好好生活”。

赵爷爷的这本《道德经》最终成了赵红兵受用终生的财富,使其后来虽总处于江湖的风口浪尖,但却胜似闲庭信步。关公有半部《春秋》,赵红兵有一部《道德经》。

1990年北京亚运会开幕那天,赵爷爷辞世,丧礼很隆重,但丧礼上却没有赵红兵。社会上有人议论说,赵爷爷是被赵红兵气死的。

古典流氓时代,就此终结。那是一段难忘的时光,你可以说那个时代是美好的,你更可以说那个时代是血腥的,但你不得不承认,那个年代是值得怀念的,值得所有有血性的男人怀念的。

之所以怀念,是因为那个年代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今天已不再。

有谁还记得1988年的由赵红兵、小北京、刘海柱、李四、三扁瓜、黄老邪、李老棍子、陈卫东、赵山河、二虎等一干好汉构成的江湖吗?

1988年的江湖,是早已被大家遗忘的江湖。为了这个已被市民逐渐遗忘的江湖,二狗写下了篇二十几万字的文章,以纪念那个江湖,二十年前的那个别样的江湖。

江湖,别样的江湖。

在赵红兵入狱的九个月后,胡耀邦逝世,中国,又将走向何方?

在赵红兵入狱的十个月后,混世魔王张岳出狱,江湖,又要被他掀起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第一部“古典流氓”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第一部 第四十六节、墨者红兵

2008-04-17 | 2:46 am分类:黑道风云 第一部 | 标签: | 36,451 views

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8 23:46:57
四十六、墨者红兵

赵红兵出院以后回到饭店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李老棍子去找刘海柱麻烦了。

原来,李老棍子的手下三名得力干将老五、土豆、黄老邪在过去的一年中被赵红兵和刘海柱等人逐个消灭,或者退隐或者重伤或者死亡。李老棍子的团伙已经接近崩溃。李老棍子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动手,江湖中再也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他的生财之路会就此断掉。

李老棍子别无选择,只得以他在江湖中十余年的威望作为赌注,孤注一掷,与刘海柱拼死一战。此战如得胜,江湖中,李老棍子的名气将会是继续响当当的。

李老棍子在修车摊找到了刘海柱,刘海柱极其敬业,伤好没利索就已经开始在十四中门口修车了。

“柱子,干活儿呢?”李老棍子双手揣兜,遮住半边脸的近视眼镜下的眼睛冒着寒光,但好象却没有要打架的意思。
“恩,啥事儿?”刘海柱放下了手中的修车工具,站了起来。
“柱子,咱们俩认识有十来年了吧!恩恩怨怨也不少。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曾是在一个号子里战友。上次在紫月亮门口打架,你砍了我两刀,我后来找你麻烦了 吗?我一直敬你是条汉子,换了别人,我早就去抄他的家了。但是砍我的是你,这事儿过也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听说谁砍我两刀就白砍了?也就是你”李老棍子 还说得挺真诚。
“老李,有事儿说事儿,别净整没用的”刘海柱知道李老棍子来肯定不是为了和他叙旧的。

“这么多年了,你那鸡巴脾气还是没变,好好说两句话你就不会啊?”李老棍子被刘海柱抢白了一句,觉得很没面子。
“我说你有事儿说事儿,你想干啥直接说呗!”
“三扁瓜打死了土豆,你肯定知道吧”
“知道,咋了?你还想也整死我是咋的”

“人家土豆的妈成天这两天成天来找我,人家就这一个儿子,还被三扁瓜打死了,你说人家的寡母怎么活?现在三扁瓜也跑了,找谁说理去?”
“三扁瓜杀了人,那归共产党管,你找我来说啥?”
“柱子,别扯淡,三扁瓜是你的兄弟,谁不知道!”
“那你到底啥鸡巴意思,你倒是说啊,扯这半天犊子干啥玩意儿?”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小生意不错,手头也有几个钱儿,你的兄弟手头也有几个钱儿,你们一起凑五万块钱,给土豆他妈送去。咱们都是混社会的,这规矩你比我懂吧!”
“你是来扎钱的啊,老李”刘海柱一听火气上来了。
“那你说这事儿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那我要是不给呢?”

“那你就去给土豆偿命吧!”李老棍子虽然语气还挺平缓,但能听出明显火了。
“操你妈,我命就在这,你老李是个啥鸡巴玩意儿我知道,看他妈的谁整死谁”
“柱子,你太牛逼了,你太牛逼了!”李老棍子狠狠的连说了几句“你太牛逼了”。
“你他妈的一张口就是五万,让人活吗?”刘海柱其实觉得应该给土豆他妈妈点补偿,但是李老棍子这样讹诈一样张口就是五万,刘海柱绝对不能给。刘海柱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反正五万,一分钱也不能少。明天下午我在附属医院给黄老邪陪床,你把钱拿过来。顺便也跟老邪聊几句,你说说老邪怎么你了?又被你砍成那样!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李老棍子的意思是让刘海柱去医院送钱的同时,给黄老邪道个歉。
“滚远点”刘海柱一听到李老棍子提黄老邪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李老棍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滚”

李老棍子走的第二天上午,赵红兵自己一个人去找了刘海柱,小北京没来,被赵红兵留在旅馆看家。

“刘哥,李老棍子找你来了?”
“恩,跟我扎钱”
“他怎么说”
“让我下午去附属医院给他送钱去”

“那你的意思是?”
“我手头倒是有几个钱,现在已经基本攒够了开修汽车店的钱,但是李老棍子这么讹钱,我凭什么给他?”刘海柱凭着几年的辛苦,此时手头已经有了不少钱。
“恩,他说没说你要是不给怎么样啊?”
“他说,我不给他就让我偿命”

“呵呵,真有意思,他们住在附属医院哪里啊?”
“309”
“哦,知道了”

赵红兵问完刘海柱李老棍子等人住在哪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刘海柱也觉得很奇怪,以他对赵红兵的了解,赵红兵应该留下来陪他才是啊?怎么这次赵红兵就这么走了?

平时赵红兵都是住在旅馆的,很少回家。但那天他没有回旅馆,直接回了家。到家后,赵红兵从床下翻出了一把五六军刺,这把枪刺是他当年在医院里和三虎子恶战时抢来的,他一直没有用过。即使是准备与李老棍子在河边恶战时,他也没掏出来过。

这天,赵红兵终于把这把枪刺拿了出来,轻轻的抚摩着,像是抚摩着自己的孩子的头发一样。他虽然很少用武器,但他十分喜欢武器,尤其是军用武器。作为曾经 的解放军战士,赵红兵深知这件共和国历史上堪称最恶毒的冷兵器的威力。只要他想杀人,这东西一定能一击致命。在某种条件下,它的威力要超过手枪。

打架从不抄家伙的赵红兵那天为什么拿起了五六军刺?二狗想,或许在那几天,赵红兵有一些自暴自弃。赵红兵最大的缺点,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闷在心里,不愿 意说出来,他的内心世界有多复杂,可能没有一个人能了解。就算是对小北京,赵红兵也不愿意吐露心事,尤其是说出来让别人觉得替他窝心的事。他不曾想象也不 敢想象没有高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的委屈与愤懑需要宣泄。

二狗想,宣泄或许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赵红兵是墨者,是八十年代的墨 者。墨者,侠也,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墨者精神尚存,赵红兵这样的任侠之士不在少数,小北京、李四、刘海柱等三人都可以称为当代墨者。但到了九十年代,就已 经是张岳、李武这样匪气十足的江湖大哥的天下了。九十年代的中国,墨者精神,已死,徒留墨者的躯壳。

墨家的本质就是以暴易暴。李老棍子是人中败类,赵红兵愿以暴易暴,除之而后快。“除天下之害”是墨家的立足之本。

赵红兵和刘海柱等人并不像儒家学说所倡导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而是相互之间兄弟之情情烈如火,恰似我市八十年代出产的七十度原桨白酒。烈,烧喉,辣,但暖心。这就是墨者,这就是墨者间的友谊。

“死不还踵”“以自苦为极”是墨家精神的真实写照,赵红兵等人尽皆重义气、轻生死之辈。“治乱世当用墨子,治盛世当用孟子”,八十年代我市的乱世江湖,非墨者不可。

赵红兵知道刘海柱现在是非常时期,刘海柱凭借其辛勤的汗水,已经即将浇灌出成功的花朵,而在这时,李老棍子却要巧取豪夺刘海柱的胜利果实。赵红兵,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再者说,和李老棍子的恩怨,也有他赵红兵一份。

墨家精神和愤懑的宣泄,这次给赵红兵带来了四年的牢狱之灾。

右手又被土豆打了一喷子的赵红兵只剩下两个手指头可用,所以,他那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袖衬衫,把枪刺塞进了左手的袖管里。

东北夏天的烈日十分毒辣,总能晒得人接近窒息。但那天,天公作美,下了一整天的细雨。中午,赵红兵缓步走在马路上,呼吸着细雨带来的清新的空气,看着这 个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熟悉的一砖一瓦,他面无表情,步伐极慢,他在一步一步的接近附属医院,那里也是他三姐工作的地方。

或许他的心中,早已全都乱了,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的是高欢还是刘海柱。

中午12:30,赵红兵走到了附属医院的三楼,从他家到附属医院大概有两公里,他足足的走了一个多小时。

据说,那天李老棍子本来准备了几条枪,而且带了7、8个兄弟,就等着刘海柱上门大战一场,但是李老棍子约的是下午,赵红兵中午就过来了。赵红兵来时,病 房内只有李老棍子、黄老邪和黄老邪的一个小兄弟。“在敌人没能完成集结之前给予痛击”,这样的战术,赵红兵懂,李老棍子却好象不懂。

309的门响了,是赵红兵用右手仅剩的两根手指头敲的。

“谁呀?”
没人答话。

黄老邪的小兄弟走上前去,拉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的门刚刚打开,一把锈迹斑斑的枪刺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持刀者,是个帅哥,一个左手持刀、一脸倦容面色苍白且毫无表情的帅哥。

“你是李老棍子的人吗”
“是”
“很好”
“嗷…………”黄老邪的小兄弟的腿赵红兵扎了一刀。

李老棍子见状冲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把亮晃晃的军匕。

“嗷……”李老棍子的腿上也挨了一刀。

这时听见“通”的一声,黄老邪自己拔下输液器,跳楼了。

一个照面下来,李老棍子已自知不敌,他知道再几个回合,自己流血也得留死,他也转身跑向窗户上了窗台,赵红兵几步跟上,又从后面刺了他的大腿根一刀。

李老棍子一阵剧痛,也跳了下去。

黄老邪的小兄弟站在了另外的一个窗台上,想向下跳,但好象不敢。

“你不用跳了,我不杀你”面无表情的赵红兵悠悠的朝他说了一句,转身走了,左手提着那把滴血的五六军刺。

事后得知,跳楼的李老棍子摔断了双腿和手腕,而奇人黄老邪却基本毫发无损。

半小时后,警笛响起,警车赶到。

据说是一个护士报的案,这个护士认识赵红兵的三姐,也认识赵红兵。八十年代,我市混子间医院补刀的事件太多,医院已经成了混子斗殴的主要场所。院长规定,有斗殴护士必须马上报案,对于警察的问话必须知无不言,否则将给予处分。

一个小时后,警察去了赵红兵的家和他所经营旅馆,没能找到人。

这时的赵红兵,正坐在当时本市的最高建筑,14层的市宾馆楼顶上发呆,呆呆的看着从他眼皮下经过的一个又一个警车。

他抬起头,呼了口气,看见了远方那座郁郁葱葱的南山,还有那条汹涌澎湃的大江。天下之大,已难有赵红兵容身之所。很快,他将被通缉。

对,赵红兵曾经说过,他活着是为了他的家人、高欢,眷恋那滔滔的江水和那巍巍的南山。

如今,他已没有了高欢,不再敢去那滔滔的江水边去嬉戏,也不再敢踏上那巍巍的南山。

他的这一切,都在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内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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