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9 3:40:08
四十七、颂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了胸中万千罪恶
赵红兵没有像三扁瓜一样逃进深山老林,他离开市区以后,径直去了距离市区十几公里的一座古寺。他知道,公安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来。这座古寺解放前香火极盛,但是破四旧时遭到破坏,文革后重修,但八十年代很少有市民信仰佛教,所以当年这座古寺,冷清的很。
他去这座古寺并不是想出家,而是想清静一下。
赵红兵迈入正殿,一眼望见了法相端庄的佛像,不由自主的在佛像前拜倒,蒲团之上,赵红兵跪拜良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不知何时站在了赵红兵的侧面。
“施主,颂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了胸中万千罪恶”老僧双手何什,轻声慢语的说了一句。
正在望着佛像金身发呆的赵红兵听到这轻轻的一句,心中一凛。虽然老僧的语音极低,但在赵红兵听来却如洪钟大吕,重重的撞向心脏,浑身都为之一颤。
“南无阿弥陀佛”赵红兵跟着颂了一句。据说赵红兵一句颂毕,竟泪流满面。赵红兵后来说,他上次流泪,还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从那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他再也没哭过。
此刻,赵红兵胸中思绪如潮,复员后二年多来的一幕一幕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冬天,那个胸戴大红花的英俊的退伍解放军战士带着一个三等功荣 归故里,几个月后因一时冲动失去工职,随后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与二虎、三虎子、路伟等人连番恶斗混闯出了名气,认识高欢以后私奔,为了战友小纪和李老 棍子大打出手,确立了江湖地位。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
今天,他终于要被通缉了。
以前的 他,是这样的乖张暴戾吗?军队培养他学习克敌之术,是让他用来打架斗殴的吗?他自己对的起他父亲的谆谆教诲和复员时胸口那朵大红花吗?他对得起他们班牺牲 在老山的三个战友吗?他的三个战友可是为了共和国人民的安定与幸福牺牲的。当然,当年的赵红兵也和他们一样。如今,手中枪刺依然熟悉,但枪刺的刀尖,对准 的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越南鬼子。
这还是当年在老山前线那个愿为国捐躯,置生死于度外的赵红兵吗?
“去自首!”一个声音在赵红兵胸中呼喊。
“多谢大师”满脸是泪的赵红兵转头望去,老僧竟不知何时已离去。
赵红兵叩了三个头,转身离去。
赵红兵后来说,那一天,他重获新生。
当天晚上,赵红兵三姐走进了自己家小区门口时,见到了小区的暗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招手,她看到这个身影,流下泪来。她了解赵红兵,她知道,她的弟弟是个勇敢的人,是个敢正视现实的人,一定不会逃避的。逃避,只会让人在罪恶的路上越走越远。
“三姐”
“……”赵红兵的三姐小声呜咽着,说不出话
“姐,我决定去自首”
“……”赵红兵的三姐还是说不出话,抚摩着赵红兵的脸颊
“爸还好吧?”
“还好,你回家让爸带你去自首吧!”赵红兵的三姐抽泣着,看着赵红兵的眼睛说。
“我明天晚上回去,明天我还有件事儿要办”
“快去自首吧,你还有什么事儿要办?”赵红兵的三姐稳定下了自己的情绪。
“高欢放暑假了,明天早上就应该到家了,我想再看她一眼”
“你去吧,红兵,我问过你三姐夫了,他说你立过军功过往也无案底劣迹,量刑时能减刑,再说李老棍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会被重判的。”
“被重判我也要去自首,做了错事总要承担,三姐,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如果高欢来问你,你就说我已经不喜欢她了。你也告诉小申、大伟他们,如果高欢问他们,你让他们也这样回答”
“你要和高欢分手?”
“难道要让高欢等我出狱?要让人家一个大学生嫁给一个劳改犯?”
“你是好孩子,不是劳改犯”抚摩着赵红兵脸颊的三姐说完这句,眼泪又流了下来。
“姐,答应我,我走了”赵红兵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赵红兵的三姐木立良久,她还很难接受她的弟弟即将成为一个劳改犯。就在三年前,她的弟弟还是她的骄傲,他们全家的骄傲。
第二天的清晨,赵红兵出现在了高欢家门外约30米的一棵树下,他头戴草帽,遮住了脸。他在静静的等着高欢,他只想再看她一眼,别无奢求。从北京发往我市的火车,清晨就到了。
终于,他远远的看到了高欢。
远远望去,以往神采飞扬的高欢似乎有些憔悴,下了七路公交车后背着书包慢步走向家门。
她身影依然清瘦纤弱,一向昂首走路的她这次低着头踢着小石头子,若有所思。
赵红兵的一句“欢欢”在嗓子里打转了无数次,但始终没能喊出。
他不敢喊出,他想:如果喊了这一声,或许会耽误高欢一生的幸福。他,已经欠高欢太多。他希望高欢能忘掉他,甚至能恨他。只有高欢能彻底的忘掉她,高欢才会幸福。
终于,高欢敲开了门,进了家,留下了一个孤单的背影。
据赵红兵后来说,他永远也忘不了高欢的那个背影,这个背影,他曾在未来的四年多中回忆过无数次。
随后,赵红兵回家了。
全家人都在等着他,他的爸爸,哥哥,三个姐姐,都彻夜未眠,等他回家。
赵红兵刚进门,他的哥哥就冲了上来一通耳光,至少打了17,8下才被赵红兵的三个姐姐拉住,停手。
“哥,我错了”赵红兵小声说。
赵红兵的哥哥哭了,泪水流过了满是胡渣滓的脸。
“红兵,跟我走吧!”一直木然坐在椅子上的赵爷爷说话了,嗓子有点沙哑。
赵红兵没有流泪,跟着他的爸爸和哥哥去了公安局。跟在赵爷爷身后的赵红兵发现,他的爸爸已经老了,步履有些蹒跚。他的爸爸在他心中一直是条铁骨铮铮的壮年汉子形象,那天他发现,其实他的爸爸早已老了。
赵红兵还回忆说,去派出所那天的路上,他还记得街边的收音机里放着《故乡的云》,这首歌:
天边飘过 故乡的云
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别在四处漂泊
踏着沉重的脚步
归乡路是那么漫长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吹来故乡泥土的芬芳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我已厌倦漂泊
我已是满怀疲惫
眼里是酸楚的泪
那故乡的风那 故乡的云
为我抹去创痕
我曾经豪情万丈
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那故乡的风那 故乡的云
为我抚平创伤
多年以后,赵红兵曾无数次在酒后提到那天在去公安局自首的路上他听到的这首歌。他说,那时他望着家乡的风,家乡的云,听到唱到“归来吧,归来哟”这句歌词,更加坚定了他回到“党和人民这边来”的想法。
大家都评价说:红兵的觉悟就是不一样,难怪能成为大哥。
次年,赵红兵被判有期徒刑4年零6个月。
二狗记得,赵爷爷曾在赵红兵入狱期间探望过一次。并且给赵红兵带去了一本书,书的名字是《道德经》,赵爷爷可能希望赵红兵通过看这本书,消除一些暴戾之气。
据说,这父子二人对着坐了15分钟,两个人加在一起只说了两句话。
“红兵,好自为之”当时的赵爷爷已经患上了肝癌,但赵红兵尚不知情。
“爸,回去让二狗把我的吉它弦松一松,总绷着琴就弓了”赵红兵故作轻松。
赵爷爷笑笑,没答话。他明白他儿子这句话的意思,他明白这是他的儿子对他说:“爸,我出去一定好好作人,我热爱生活,我要好好生活”。
赵爷爷的这本《道德经》最终成了赵红兵受用终生的财富,使其后来虽总处于江湖的风口浪尖,但却胜似闲庭信步。关公有半部《春秋》,赵红兵有一部《道德经》。
1990年北京亚运会开幕那天,赵爷爷辞世,丧礼很隆重,但丧礼上却没有赵红兵。社会上有人议论说,赵爷爷是被赵红兵气死的。
古典流氓时代,就此终结。那是一段难忘的时光,你可以说那个时代是美好的,你更可以说那个时代是血腥的,但你不得不承认,那个年代是值得怀念的,值得所有有血性的男人怀念的。
之所以怀念,是因为那个年代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今天已不再。
有谁还记得1988年的由赵红兵、小北京、刘海柱、李四、三扁瓜、黄老邪、李老棍子、陈卫东、赵山河、二虎等一干好汉构成的江湖吗?
1988年的江湖,是早已被大家遗忘的江湖。为了这个已被市民逐渐遗忘的江湖,二狗写下了篇二十几万字的文章,以纪念那个江湖,二十年前的那个别样的江湖。
江湖,别样的江湖。
在赵红兵入狱的九个月后,胡耀邦逝世,中国,又将走向何方?
在赵红兵入狱的十个月后,混世魔王张岳出狱,江湖,又要被他掀起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第一部“古典流氓”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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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8 23:46:57
四十六、墨者红兵
赵红兵出院以后回到饭店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李老棍子去找刘海柱麻烦了。
原来,李老棍子的手下三名得力干将老五、土豆、黄老邪在过去的一年中被赵红兵和刘海柱等人逐个消灭,或者退隐或者重伤或者死亡。李老棍子的团伙已经接近崩溃。李老棍子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动手,江湖中再也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他的生财之路会就此断掉。
李老棍子别无选择,只得以他在江湖中十余年的威望作为赌注,孤注一掷,与刘海柱拼死一战。此战如得胜,江湖中,李老棍子的名气将会是继续响当当的。
李老棍子在修车摊找到了刘海柱,刘海柱极其敬业,伤好没利索就已经开始在十四中门口修车了。
“柱子,干活儿呢?”李老棍子双手揣兜,遮住半边脸的近视眼镜下的眼睛冒着寒光,但好象却没有要打架的意思。
“恩,啥事儿?”刘海柱放下了手中的修车工具,站了起来。
“柱子,咱们俩认识有十来年了吧!恩恩怨怨也不少。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曾是在一个号子里战友。上次在紫月亮门口打架,你砍了我两刀,我后来找你麻烦了 吗?我一直敬你是条汉子,换了别人,我早就去抄他的家了。但是砍我的是你,这事儿过也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听说谁砍我两刀就白砍了?也就是你”李老棍子 还说得挺真诚。
“老李,有事儿说事儿,别净整没用的”刘海柱知道李老棍子来肯定不是为了和他叙旧的。
“这么多年了,你那鸡巴脾气还是没变,好好说两句话你就不会啊?”李老棍子被刘海柱抢白了一句,觉得很没面子。
“我说你有事儿说事儿,你想干啥直接说呗!”
“三扁瓜打死了土豆,你肯定知道吧”
“知道,咋了?你还想也整死我是咋的”
“人家土豆的妈成天这两天成天来找我,人家就这一个儿子,还被三扁瓜打死了,你说人家的寡母怎么活?现在三扁瓜也跑了,找谁说理去?”
“三扁瓜杀了人,那归共产党管,你找我来说啥?”
“柱子,别扯淡,三扁瓜是你的兄弟,谁不知道!”
“那你到底啥鸡巴意思,你倒是说啊,扯这半天犊子干啥玩意儿?”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小生意不错,手头也有几个钱儿,你的兄弟手头也有几个钱儿,你们一起凑五万块钱,给土豆他妈送去。咱们都是混社会的,这规矩你比我懂吧!”
“你是来扎钱的啊,老李”刘海柱一听火气上来了。
“那你说这事儿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那我要是不给呢?”
“那你就去给土豆偿命吧!”李老棍子虽然语气还挺平缓,但能听出明显火了。
“操你妈,我命就在这,你老李是个啥鸡巴玩意儿我知道,看他妈的谁整死谁”
“柱子,你太牛逼了,你太牛逼了!”李老棍子狠狠的连说了几句“你太牛逼了”。
“你他妈的一张口就是五万,让人活吗?”刘海柱其实觉得应该给土豆他妈妈点补偿,但是李老棍子这样讹诈一样张口就是五万,刘海柱绝对不能给。刘海柱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反正五万,一分钱也不能少。明天下午我在附属医院给黄老邪陪床,你把钱拿过来。顺便也跟老邪聊几句,你说说老邪怎么你了?又被你砍成那样!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李老棍子的意思是让刘海柱去医院送钱的同时,给黄老邪道个歉。
“滚远点”刘海柱一听到李老棍子提黄老邪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李老棍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滚”
李老棍子走的第二天上午,赵红兵自己一个人去找了刘海柱,小北京没来,被赵红兵留在旅馆看家。
“刘哥,李老棍子找你来了?”
“恩,跟我扎钱”
“他怎么说”
“让我下午去附属医院给他送钱去”
“那你的意思是?”
“我手头倒是有几个钱,现在已经基本攒够了开修汽车店的钱,但是李老棍子这么讹钱,我凭什么给他?”刘海柱凭着几年的辛苦,此时手头已经有了不少钱。
“恩,他说没说你要是不给怎么样啊?”
“他说,我不给他就让我偿命”
“呵呵,真有意思,他们住在附属医院哪里啊?”
“309”
“哦,知道了”
赵红兵问完刘海柱李老棍子等人住在哪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刘海柱也觉得很奇怪,以他对赵红兵的了解,赵红兵应该留下来陪他才是啊?怎么这次赵红兵就这么走了?
平时赵红兵都是住在旅馆的,很少回家。但那天他没有回旅馆,直接回了家。到家后,赵红兵从床下翻出了一把五六军刺,这把枪刺是他当年在医院里和三虎子恶战时抢来的,他一直没有用过。即使是准备与李老棍子在河边恶战时,他也没掏出来过。
这天,赵红兵终于把这把枪刺拿了出来,轻轻的抚摩着,像是抚摩着自己的孩子的头发一样。他虽然很少用武器,但他十分喜欢武器,尤其是军用武器。作为曾经 的解放军战士,赵红兵深知这件共和国历史上堪称最恶毒的冷兵器的威力。只要他想杀人,这东西一定能一击致命。在某种条件下,它的威力要超过手枪。
打架从不抄家伙的赵红兵那天为什么拿起了五六军刺?二狗想,或许在那几天,赵红兵有一些自暴自弃。赵红兵最大的缺点,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闷在心里,不愿 意说出来,他的内心世界有多复杂,可能没有一个人能了解。就算是对小北京,赵红兵也不愿意吐露心事,尤其是说出来让别人觉得替他窝心的事。他不曾想象也不 敢想象没有高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的委屈与愤懑需要宣泄。
二狗想,宣泄或许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赵红兵是墨者,是八十年代的墨 者。墨者,侠也,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墨者精神尚存,赵红兵这样的任侠之士不在少数,小北京、李四、刘海柱等三人都可以称为当代墨者。但到了九十年代,就已 经是张岳、李武这样匪气十足的江湖大哥的天下了。九十年代的中国,墨者精神,已死,徒留墨者的躯壳。
墨家的本质就是以暴易暴。李老棍子是人中败类,赵红兵愿以暴易暴,除之而后快。“除天下之害”是墨家的立足之本。
赵红兵和刘海柱等人并不像儒家学说所倡导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而是相互之间兄弟之情情烈如火,恰似我市八十年代出产的七十度原桨白酒。烈,烧喉,辣,但暖心。这就是墨者,这就是墨者间的友谊。
“死不还踵”“以自苦为极”是墨家精神的真实写照,赵红兵等人尽皆重义气、轻生死之辈。“治乱世当用墨子,治盛世当用孟子”,八十年代我市的乱世江湖,非墨者不可。
赵红兵知道刘海柱现在是非常时期,刘海柱凭借其辛勤的汗水,已经即将浇灌出成功的花朵,而在这时,李老棍子却要巧取豪夺刘海柱的胜利果实。赵红兵,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再者说,和李老棍子的恩怨,也有他赵红兵一份。
墨家精神和愤懑的宣泄,这次给赵红兵带来了四年的牢狱之灾。
右手又被土豆打了一喷子的赵红兵只剩下两个手指头可用,所以,他那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袖衬衫,把枪刺塞进了左手的袖管里。
东北夏天的烈日十分毒辣,总能晒得人接近窒息。但那天,天公作美,下了一整天的细雨。中午,赵红兵缓步走在马路上,呼吸着细雨带来的清新的空气,看着这 个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熟悉的一砖一瓦,他面无表情,步伐极慢,他在一步一步的接近附属医院,那里也是他三姐工作的地方。
或许他的心中,早已全都乱了,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的是高欢还是刘海柱。
中午12:30,赵红兵走到了附属医院的三楼,从他家到附属医院大概有两公里,他足足的走了一个多小时。
据说,那天李老棍子本来准备了几条枪,而且带了7、8个兄弟,就等着刘海柱上门大战一场,但是李老棍子约的是下午,赵红兵中午就过来了。赵红兵来时,病 房内只有李老棍子、黄老邪和黄老邪的一个小兄弟。“在敌人没能完成集结之前给予痛击”,这样的战术,赵红兵懂,李老棍子却好象不懂。
309的门响了,是赵红兵用右手仅剩的两根手指头敲的。
“谁呀?”
没人答话。
黄老邪的小兄弟走上前去,拉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的门刚刚打开,一把锈迹斑斑的枪刺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持刀者,是个帅哥,一个左手持刀、一脸倦容面色苍白且毫无表情的帅哥。
“你是李老棍子的人吗”
“是”
“很好”
“嗷…………”黄老邪的小兄弟的腿赵红兵扎了一刀。
李老棍子见状冲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把亮晃晃的军匕。
“嗷……”李老棍子的腿上也挨了一刀。
这时听见“通”的一声,黄老邪自己拔下输液器,跳楼了。
一个照面下来,李老棍子已自知不敌,他知道再几个回合,自己流血也得留死,他也转身跑向窗户上了窗台,赵红兵几步跟上,又从后面刺了他的大腿根一刀。
李老棍子一阵剧痛,也跳了下去。
黄老邪的小兄弟站在了另外的一个窗台上,想向下跳,但好象不敢。
“你不用跳了,我不杀你”面无表情的赵红兵悠悠的朝他说了一句,转身走了,左手提着那把滴血的五六军刺。
事后得知,跳楼的李老棍子摔断了双腿和手腕,而奇人黄老邪却基本毫发无损。
半小时后,警笛响起,警车赶到。
据说是一个护士报的案,这个护士认识赵红兵的三姐,也认识赵红兵。八十年代,我市混子间医院补刀的事件太多,医院已经成了混子斗殴的主要场所。院长规定,有斗殴护士必须马上报案,对于警察的问话必须知无不言,否则将给予处分。
一个小时后,警察去了赵红兵的家和他所经营旅馆,没能找到人。
这时的赵红兵,正坐在当时本市的最高建筑,14层的市宾馆楼顶上发呆,呆呆的看着从他眼皮下经过的一个又一个警车。
他抬起头,呼了口气,看见了远方那座郁郁葱葱的南山,还有那条汹涌澎湃的大江。天下之大,已难有赵红兵容身之所。很快,他将被通缉。
对,赵红兵曾经说过,他活着是为了他的家人、高欢,眷恋那滔滔的江水和那巍巍的南山。
如今,他已没有了高欢,不再敢去那滔滔的江水边去嬉戏,也不再敢踏上那巍巍的南山。
他的这一切,都在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内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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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8 12:37:20
四十五、谢谢你们,终于抓到我了
时间在那一刻定格。
土豆死了,死相非常难看,据说他死的时候表情很错愕,至死手还紧紧的抓着他的那把没能打响的喷子。猎枪的子弹从他的左侧脸颊穿过,直贯后脑,和一年以前费四轰他右脸上的一喷子相映成趣。
几秒钟前,这还是个鲜活的躯体,叫嚣着与三扁瓜比狠。如今,作茧自缚,这个鲜活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具血污的躯壳,这具血污的躯壳下面,曾经包裹着一个卑微渺小且龌龊的灵魂。
手里依然端着猎枪的三扁瓜的表情和土豆一样满脸的错愕。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他可是来废了赵山河的啊!可现在发生了什么?他枪杀了和他素无仇隙的土豆!他杀人了!
三扁瓜端着枪的手开始颤抖。据说,这是他拿了几年枪以来第一次开枪,就是这一枪,就杀了一个人。
可能,在他俩都认为自己是条汉子,是个敢做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汉子。可在这件事儿过后的二十年中,我市了解此事的混子每每提到这次枪战,对他俩的评价多数情况下都是三个字:俩虎逼!
关于虎逼这个词汇二狗在前文中已经做过名词解释,虎逼虽然做事不考虑后果,但多数情况下也是讲义气,敢做敢为。虎逼和汉子有一些的不同,汉子是讲义气、有 担当,又懂得适当的忍耐。 汉子和虎逼的区别很小,虎逼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头脑就会成为一条汉子。如果三扁瓜懂得忍耐,杀的是赵山河或者陈卫东而不是土豆,那么他也会被人称之为“汉 子”,而不是“虎逼”。
三扁瓜呆呆的站了6、7秒后,拿起枪转身就向饭店外面跑,他知道,他不得不跑路了。
等他想开摩托车跑的的时候,发现惊慌失措之下钥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扔下摩托开始跑,很快,消失在了街的尽头,他开始了他的亡命天涯。
这个扔在了青原鹿门口的摩托车,成了公安局破案的第一条线索,这个摩托车在车管所登记的车主是赵红兵。
据说,三扁瓜在亡命天涯期间,曾在长白山上吃着野草与树根度日,还曾上过大兴安岭过着野人般的生活,也曾到过呼伦贝尔草原为当地的牧民打草,食不果腹,尝受过了人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两年以后,在霍林河煤矿的一个小工地打杂的三扁瓜被捕,当警察给他戴上钲亮的手铐时,三扁瓜长长的舒了口气,表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一脸微笑。
“谢谢你们,终于抓到我了”三扁瓜对抓他的警察说,眼睛里流露出感激之情。
他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三个穿着绿色警服的人民公安,对于他来说,是阎王爷,更是救苦救难的南海观世音菩萨。
这就是生不如死。
共和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但没他的容身之所,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安稳的睡上哪怕十分钟。或许,他曾经希望那天在青原鹿被打死的是他,而不是土豆。
当天晚上,赵红兵被刑警队带走,原因有二,一是凶犯停在饭店门口的摩托车是他的,二是赵红兵与上次在医院的枪案有关。公安局不找他找谁?
赵红兵在接受审问期间,无论被上了什么手段,始终一言不发。他知道,他晚说一会,三扁瓜或许就能走得更远一些。几天后,当刑警队锁定了凶犯并且确认赵红兵与此事无关将赵红兵释放。
满脸倦容的赵红兵见到小北京后张口刚想说话,就呕了一口血,紫红色的。
二狗曾经听到过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个美国警察、一个英国警察、一个中国警察在一个森林外喝酒聊天,谁都不服谁,都认为本国的警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警察, 后来英国警察就说:“我们来个游戏,比试一下吧!我们现在把兔子放进这个森林里,看谁能最快把它抓出来”。中国警察和美国警察纷纷表示赞同。这个英国警察 就抓了只兔子放进了森林里,随后英国警察派了100名特警进了森林,各个手持微冲,把森林翻了个遍,一天一夜,没抓到这个兔子,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美国 警察一看英国警察这样不行,他调来了直升机等先进设备,GPS什么的都用上了,200个人,三天三夜,也同样没能抓到这只兔子,郁闷至极。这时已经喝得醉 醺醺的中国警察站了出来,孤身一人摇摇晃晃的进了森林,英国警察和美国警察对中国警察的做法嗤之以鼻,“就这样也能抓到兔子?”。五分钟后,迷迷糊糊的中 国警察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只鼻青脸肿、鼻涕泪水全流出来的狗熊,只见这只狗熊边跟着中国警察走边哭着说:“大哥,你别打了,求求你真别打了,我就是兔 子,我就是那只兔子!”
赵红兵不是狗熊,他虽然没有狗熊般强健的身躯却有着比狗熊坚强一万倍的精神。赵红兵能够顶住,全是凭着“义气”二字支撑。
赵红兵出来以后第二天,他的饭店里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高欢的妈妈。
“阿姨你来啦,小申去泡茶”赵红兵赶紧招呼。
只见高欢的妈妈径直朝赵红兵走了过来,“扑通”一下给赵红兵跪了下来,双手抓住了赵红兵的腿。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高欢的妈妈满脸是泪。
“您怎么了?”赵红兵被惊得不知所措,赶紧连拉带拽被高欢的妈妈扶了起来。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我不想让我女儿将来守寡”高欢的妈妈继续说着这句话,依然抽泣不止。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我和高欢很好啊”赵红兵依然不解。
“我知道你在外面的名声,我也知道你现在又和一起杀人案有关。你这样下去,我女儿肯定得守寡啊!我求求你,放过我家女儿吧”高欢的妈妈说着又要下跪。
“………………”赵红兵明白了,高欢的妈妈是知道了他的一些劣迹,想逼他和高欢分手。
“……我和高欢现在很好啊”赵红兵从来没想过要与高欢分手,他一直以为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你知道吗?你这样会害死了我的女儿”高欢的妈妈带着哭腔喊
“那您说怎么办?”
“和我的女儿分手,永远不要再和我的女儿联系”
“那您为什么不问问高欢的意见?您也可以去说服她啊”
“她不听我的话,如果你不和她分开,那我今天就死在这里”高欢的妈妈已经泣不成声了
“阿姨你冷静,休息一会”赵红兵也动容了,他很善解人意,他能够理解高欢的妈妈的所作所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源自母亲对于自己女儿真挚的爱。
“求求你了…………”高欢的妈妈呜咽着,说不出别的话,只会说这句话。
“…………我晚上就和高欢说分手的事儿,阿姨您放心吧”赵红兵思考良久,轻声的说出了这一句,赵红兵此时心乱如麻。他,真的放不下高欢,但又不得不同情眼前这个他的至爱的母亲。
“谢谢你了”高欢的妈妈又跪了下去。
赵红兵再次扶起了高欢的妈妈,“阿姨您放心吧,晚上我给高欢打电话”。
“谢谢你了…………”高欢的妈妈浑身颤抖着。
赵红兵和小北京二人把高欢的妈妈送回了家。
可能在高欢的妈妈心中,赵红兵是个恶魔,是个她女儿即将要嫁的恶魔。
“你真的要和高欢分手?”在回来的路上,小北京轻声的问。
“恩……”
“你舍得和高欢分手?”小北京也有点急了
“恩……或许我和高欢分手对高欢真的有好处。”半晌,赵红兵回答出了这一句。“也许,高欢的妈妈说的是对的”
小北京不再说话,递给了赵红兵一支烟。
当天,赵红兵给高欢的宿舍打了电话。
“什么时候放假?”赵红兵故作轻松
“还有一个礼拜了,很快就要又见到你了”电话那边的高欢兴高采烈。
“恩,高欢,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事儿?”
“……我们分手吧!”赵红兵鼓足勇气,憋出这一句话,说这句话时,他的心在滴血
“你怎么开这样的玩笑?呵呵”高欢仿佛听出了语气有点不对,声音有点颤抖,但还是故作轻松,她希望这句话是假的。
“我没开玩笑,真的”赵红兵下了狠心又说出了一句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高欢的声音很轻。这个女孩子就是这样,越是激动的时候表现的越冷静。
“我喜欢上了别人”
“这不可能!”高欢说
“我们分手吧,现在我不喜欢你了”赵红兵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尽量使自己的语音不颤抖。
“我不相信!刚才你说的是骗我的,对吗?”高欢的声音颤抖了。
“没有,我不喜欢你了,你回来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联系了”
“你…………”
没等高欢说完,赵红兵挂掉了电话,颤抖的手毅然决然的挂掉了电话。他怕再听高欢说一句以后,他改变了主意。
电话挂掉,赵红兵柔肠寸断。
当晚,赵红兵和小北京二人喝了四瓶白酒,小北京人生中第一次醉酒,赵红兵当晚被送到医院,饮酒过量导致胃出血。
赵红兵和高欢再次见面时,已是六年之后,那时的高欢,已身为人母。
赵红兵几天后从医院出院以后回到饭店,收到了高欢的一封信,信封上的字体依然隽秀。赵红兵没有拆开,把它放了起来。
他不敢看。
他什么大事儿都敢干,但他看不得心爱的女子心碎。这封信,分明就是高欢那颗碎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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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6 4:40:40
四十四、fight and die is death destroying death(下)
三扁瓜已经跟随刘海柱闯荡江湖多年,对亲如兄长的刘海柱有着极深的感情。这次事情因他而起,刘海柱却受如此重伤,三扁瓜这仇是非报不可了。虽然三扁瓜好色又爱酒后闹事,但他,绝对也是一条能戳的出去的汉子。否则,大侠刘海柱也不会和他相交这么久。
今天,他来找赵红兵,不再是像上一次想找人来为他报仇。他就是想借摩托车,找到赵山河,然后废了他。
他手中的那把五连发,从未在他手中打响过。这次,他是铁了心的要打响。尽管他三扁瓜并没有杀人的胆子,但他肯定有伤人的胆子。
“红兵,柱子哥今天和赵山河打起来了,柱子哥挂花了”三扁瓜说
“啥?刘哥有事儿吗?”一向沉稳的赵红兵也坐不住了
“没啥大事儿”三扁瓜
“咱们找赵山河去”赵红兵说着站了起来。
“不用了,咱们改天再去”三扁瓜说
“改天再去?”
“恩,改天咱们准备一下再去,我今天来是跟你借摩托车,我去给柱子哥买点红花油去”
“刘哥在哪住院呢?”赵红兵边说边把摩托车钥匙扔给了三扁瓜。
“没住院,在医院处置了一下,回家了”三扁瓜说
“那一会等小申回来我和他一起去看看刘哥去吧。什么时候再找赵山河,听刘哥的”
“恩,那我先走了,晚上柱子哥家见”
“恩”
三扁瓜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这也是赵红兵最后一次见到三扁瓜。
“刚才三哥来干嘛来了?”三扁瓜前脚出门,小北京后脚就回到了旅馆。
“三哥来借摩托,给是刘哥买药去,刘哥今天和赵山河打起来了,受了点小伤”赵红兵说
“买药拿着枪干嘛?”小北京进来时看见了正在启动摩托的三扁瓜在摩托车后面夹着个化纤袋子,里面明显就是枪,小北京心比较细,一下就看了出来。
“他还带了枪?”赵红兵还真没看见三扁瓜拿了枪
“是啊”
“糟了,三扁瓜肯定是自己去找赵山河去了。咱们赶紧去追他”
赵红兵和小北京冲出旅馆时三扁瓜已经没影了。
三扁瓜骑着摩托直接去了青原鹿,他断定赵山河一定在这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没在青愿鹿找到赵山河,却遇到了正在这里向陈卫东拿黄老邪和赵山河住院押 金的土豆,赵山河其实伤得比刘海柱还要重一些,而且需要住院,所以只能让土豆来向他表哥要住院押金了。这时陈卫东还没有回来,土豆在饭店的一楼正在焦急的 等待着。
三扁瓜没有像小北京一样没有熄火就把摩托停在了饭店的门口,而是习惯性的熄了火拔下了钥匙。事实证明,此举是个败笔。
三扁瓜拿起了装着五连发猎枪的化纤袋子就进了青愿鹿。进去的时候,他的手右伸进了化纤袋子里,手指勾着枪的扳机。
“赵山河在吗?”三扁瓜进去就是一声怒喝。
在吧台边上坐着的土豆回过头来,四目相对,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他俩都想起了去年在紫月亮门口的那场血战。
土豆马上站了起来,掏出了他的沙喷子,并指向了三扁瓜。土豆知道,三扁瓜这就是来报仇的,他如果掏枪晚了肯定得挨崩。
同时,三扁瓜也把装在化纤袋子里的五连发猎枪指向了土豆。虽然三扁瓜没有拆下化纤袋子,但土豆肯定知道里面是一把枪。
俩人端着枪越走越近,直至相距一米,双方的枪都指着对方的面门。
“操你妈你还认识我吗?”土豆说。据说土豆其实一直想找赵红兵、费四等人报仇,但是李老棍子一直拦着,今天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傻逼滚远点,今天没你事儿”三扁瓜说
“拿着个破枪牛逼啥,谁没枪?”土豆毁容以后,是有点活腻了的意思。
“再说我崩了你!”三扁瓜说
“我数三个数,咱们一起崩吧,你他妈的敢吗?”土豆想用这个吓唬住三扁瓜。
“犊子才不敢,你数吧!”三扁瓜
两个人的手心都出汗了,双目都是直勾勾的盯着对方,都喘着粗气。如果两个人中有一个懦夫,扔下枪,那么两个人肯定都可以不死。
但,遗憾的是,他俩人都不是软蛋。其实人偶尔软蛋一下未必不是智慧的选择。
“3——”土豆喊完3喉结骨碌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三扁瓜的喉结也跟着骨碌了一下。
“2——”二人的头上都滴下了豆大的汗珠,神经已经快绷断了。
“1——”
“轰”,两支枪只打响了一声,响的是三扁瓜的枪。土豆的枪,没能打响。
一枪正中头部,土豆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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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6 1:51:04
四十四、fight and die is death destroying death(上)
浑身剧痛的刘海柱挣扎着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扑”,朝地上重重的吐了口唾沫,吐出来唾沫是紫红色的,基本全是血,血里面还有两颗牙。
刘海柱又连续的吐了多口,直到唾沫的血色变得淡了,他才停了下来。他发现,他的左眼角也被打裂了,左眼里全是血水,一时间看不大清东西。
“柱子哥,没事儿吧?吃口西瓜,水分大,漱漱口”修自行车摊旁边一个西瓜摊的小贩,递给了刘海柱。刘海柱为人一向仗义,这个小贩虽然是夏天才来到这里卖西瓜和刘海柱接触时间不长,但对刘海柱的侠义之风很是敬佩。
“没事儿”刘海柱吃了一口西瓜,多少缓过来一点,毕竟他虽然狼狈,但是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之伤。
“柱子哥,我刚才看见你们俩在地上滚着打,真想拿起西瓜刀砍那个小子,但是我怕一动手,他后面的几个人就全上了,柱子哥,我带你去医院吧”
“等会儿”其实现在刘海柱依然是浑身剧痛,但他始终连哼都没哼一声,他想休息十几分钟,然后再去医院,他现在的头还是晕晕乎乎。
“那先进我这瓜棚凉快一会儿”我市八十年代没有城管,路边也可以搭西瓜棚。
“恩”
就是刘海柱休息这十几分钟,等来了黄老邪。
原来,黄老邪和土豆带着几个兄弟一直远远的看着赵山河和刘海柱的这场世纪之战,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等路都走不稳赵山河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缓过神来,应该赶紧把赵山河送进医院。
走到半路,黄老邪忽然想起来,似乎有一件重要的事儿没做。
是的,的确有一件最重要事儿没做。那就是,今天,黄老邪还没有装逼。他这样视装逼为生命的人,在今天这样的大场面中,不装装就走,他对得起谁?!人生能 装几回逼,此时不装何时装!如果错过了今天,以后很难再有面对鼎鼎大名的刘海柱的装逼的机会,这有如世界杯决赛上射失必进球!先不说他不装逼是不是对得起 自己,他首先就对不起毛琴,那个性感漂亮的女人,那个被他炉火纯青的装逼技巧俘虏的女人。
黄老邪决定,回头!回头去找刘海柱,装装逼。装完以后无论是面对毛琴还是对江湖中人都可以有点吹牛逼的本钱。
毕竟,装逼和吹牛逼二者之间相辅相成,不可分割。
“土豆,你们送赵山河去医院吧!”黄老邪停下了脚步,对土豆等人说
“老邪,干嘛去?”
“我还有点事儿要办”黄老邪微微一笑。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我还有点逼要装”。
“恩,你先走吧!”
黄老邪转身走向了了刘海柱的修自行车摊。走路的时候,他一步三晃。“今天刘海柱你虎落平阳,该被我刘海柱欺负欺负了”黄老邪心想,越想越高兴。
他万万没想到,他今天这逼可装大了。他装了一辈子逼,就数这天教训最惨痛了。
“刘海柱,你还认识我吗?”洋洋得意的黄老邪来到了西瓜棚子,走到了刘海柱的面前。
“黄鼠狼,滚你妈远点”刘海柱最烦黄老邪
“你都被人干成这逼色了,你还得瑟呢?”黄老邪今天感觉特轻松。
“滚!”如果不是刘海柱一抬胳膊一抬腿都会引发全身剧痛,刘海柱早就起身揍黄老邪了。
“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来吗?”意气风发的黄老邪今天一副老大的派头,还给刘海柱来了个疑问句。
“你挨打没够啊?”刘海柱一说话嘴巴子都疼。
“告诉你,赵山河是我弟弟,你要是明白,快把人交出来,我知道那天打人的是谁,不就是那姓申的嘛”甭管人家赵山河愿意不愿意,黄老邪已经认了赵山河当弟弟了。毕竟赵山河管毛琴叫姐姐,而黄老邪又和毛琴是露水夫妻。
“你是个鸡巴?”刘海柱火冒三丈。刚才黄老邪烦他他还能忍受,但他忍受不了的是黄老邪居然还威胁小北京。
“操,你现在还敢装逼,真鸡吧尿兴,儿白!”黄老邪这样的装逼犯最爱贼喊捉贼。
黄老邪话还没等说完,忽然觉得头皮一麻。他被刘海柱钢叉的般的五指抓住了头发。
刘海柱另一只手抄起的,是放在他面前的方桌上的一把西瓜刀。
“嗷”“嗷”两声杀猪般的嘶嚎,黄老邪肩膀和后脑已经各中一刀。
挨了两刀的黄老邪奋力双手抓住刘海柱抓他头发的手腕,猛的将头一抬,顺势一脚,踹在了刘海柱的肚子上,刘海柱剧痛之下松开了抓住黄老邪的手。
黄老邪转身就跑。他有“畏柱症”,生平最怕刘海柱。本来刚才看到刘海柱伤成了这个样子已经不怎么怕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刘海柱这只病虎忽然又振作了起来发了威,黄老邪吓得可不轻。
黄老邪玩命的跑。被黄老邪踹了一脚的刘海柱怒火中烧,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穷追不舍。
一切有如几年前,昨日重现。
又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委琐男在前面亡命狂奔,不时的发出“嗷”“嗷”的嘶号,后面追着一个光着膀子,戴着斗笠拿着西瓜刀的男人。
据说,那天黄老邪被追了近两公里,一共被西瓜刀切了29刀。而且还听说,黄老邪其实爆发力很强,百米速度不慢,但是没什么长劲。而刘海柱则恰恰相反,爆 发力一般但是耐力惊人。当两个人大概跑到300米的时候,刘海柱追了上来,给黄老邪背部来了一刀。黄老邪惨叫一声以后加速了步伐,拉开了几步,但再跑70 米左右,刘海柱就又追了上来,又是一刀。就这样,一直给了黄老邪20几刀,刘海柱才罢手。
这时的黄老邪,后背基本已经被砍烂了,没一处好地方。他那件夏维夷风格的花衬衫,已经成了拖布头一样的红色条子。
据说,整个八十年代,我市追着砍人的事件层出不穷。但追着砍上两公里的仅有两例。而且这两例全发生在刘海柱和黄老邪之间。
这仅仅是个巧合吗?
显然不是。
二狗认为,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可能发生在刘海柱和黄老邪之间。
因为,很少有人像刘海柱一样,一怒之下不把人的身体切成蜘蛛网不罢休。更很少有人像黄老邪一样,挨了几十刀还可以高速奔跑。
不得不佩服黄老邪的抗击打能力,换了别人,即使不被砍倒在地也会被自己流的鲜血吓晕。
更不得不佩服刘海柱,换了别人谁有这耐力和耐性跑上两公里去追一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对手?
这二位,都是我市八十年代的奇人。
奇人相遇,总会有点奇迹发生。
当天下午,三扁瓜知道了刘海柱因为他的事儿而挂彩,三扁瓜拿起了他那把五连发,去了赵红兵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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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8-2-15 13:24:15
四十三、有多少爱可以乱来、
黄老邪吐出的烟圈缓缓升起,凝结在空气中的烟圈慢慢散开,渐渐,湮灭在空气中。
的确,只有两块五一包的大生产牌香烟才能吐出如此厚重却又如此曼妙的烟圈。黄老邪喜欢大生产香烟,挚爱大生产香烟。他认为大生产香烟那呛人的烟味中有一 种常人难以体会的落魄贵族的气息。这,和他的身份很配。他的前世,应该是纳兰容若,那个身材轻盈柔弱长着一双会说的话的大眼睛的悱恻缠绵的江南才子。
但,这个前世是纳兰容若的黄老邪要与前世是张翼德的刘海柱再战一场,他那荥弱的身躯是否再能抵挡一顿乱菜刀?黄老邪轻轻了摇了摇头,他想,这或许就叫暴殄天物吧。
黄老邪轻轻的推开了他怀中的毛琴,他的心绪现在很乱,一如那已经化作缕缕烟雾丝的烟圈。毕竟,因为装逼导致死亡的案例不在少数。
“我办事,你放心”黄老邪柔声说
“恩”毛琴的眼中满是景仰
黄老邪穿上他的黄军裤和仔靴,推门走了出去。是的,黄老邪的格调就是与众不同,总是那么的别致。在1988年的时尚男女都已经开始穿牛仔裤的时候,他已 经开始怀旧了。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八十年代我市夏天的清晨特有的气息,那是重工业城市每天早上从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的煤烟子味和路边盛开的夏花香味的 混合气味。黄老邪出门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是个感性的人,他觉察到这气味中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淡淡的离别。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被他随手关上的门,那扇门 内,美人仍在,香衿中,仍有他黄老邪的余温。
黄老邪发现,他好象已经悄悄的爱上了毛琴这个妖精般的女子。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有多少破鞋可以等待。
“生如夏花之绚烂,逝如秋叶般静寂”,黄老邪看着马路边盛开的鲜花,心绪平静了许多。毕竟,黄老邪是个可以为爱情奋不顾身的男子,或者说他是个可以为奸情奋不顾身的男子。爱情和奸情,二狗区分的不是很清楚,或许实际上,区别也不是很大。
黄老邪想到的第一个能帮助自己消除对刘海柱畏惧的人,就是土豆,那个已经被费四毁容的混子。
毁容后刚刚”整形“完的土豆,格外的乖张暴戾。土豆和老五同为李老棍子手下的三员大将,但老五在被李四敲掉了一嘴牙以后已经基本退出江湖,土豆在伤好以 后却是变本加利。虽然李老棍子不同意他们去惹刘海柱,但土豆却一心想为曾经被刘海柱砍了两刀的李老棍子报仇,土豆对李老棍子的忠诚度相当的高。好不容易谈 和了,李老棍子也不愿意再起争斗。当时的李老棍子一心赚钱,根本不愿意掺合他们的事儿。
有共同的敌人的人,就是朋友。赵山河、黄老邪、土豆等三人的共同敌人就是刘海柱,所以,他们三人一拍即合。
据说,是黄老邪和土豆主动找的赵山河。他们谈定的战术是:如果只有刘海柱一个人或两三人,那么,由赵山河自己和自己的兄弟搞定。如果事态发展严重,刘海柱叫来其它的帮手或者动了枪,那么黄老邪和土豆将出面。
事实证明,赵红兵等人能够成为大哥是偶然中的必然,他们的智商比黄老邪等人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黄老邪、赵山河等人在预测未来事态的发展时居然还心怀侥幸认为事情有可能不会闹大。他们真忘了,刘海柱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也忘了,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朋友。
1988年7月的一天中午,烈日炎炎,东北的七月像是要下火一样,柏油路已经被太阳晒得化了。就是那个下火的中午,赵山河等人来到了十四中的门口找到了刘海柱,刘海柱正独自一人专心的拿着五花扳子修自行车。
这天,也是黄老邪在几年里第一次踏上十四中的这条大街。以前,由于畏惧刘海柱,黄老邪已经几年不敢在这条街上走。今天,他冲冠一怒为毛琴。二狗想:或许此刻,黄老邪的腿是在颤抖着的。土豆和黄老邪距离赵山河和刘海柱约50米,远远的看着。
“你是刘海柱吗?”赵山河混身上下带着一股杀气,身后站着三匹狼。
“找我什么事儿”刘海柱继续专心的修着自行车,头都没抬。根本看不见刘海柱的嘴在动,更看不见刘海柱斗笠下的眼睛。
“我是陈卫东的弟弟”
“我问你找我什么事儿”刘海柱依然连头都没抬。身经百战的老混子的气质就是与众不同,面对气势汹汹的来犯者,很难有人做到这份从容与淡定。
“你的朋友打了我哥哥,还踹了我一脚”打架不仅仅是打架技巧的较量,更是心理层面的较量。赵山河与刘海柱相比无疑要逊上一筹,刘海柱头不抬眼不睁的问话,赵山河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回答了,气势弱了几分。
“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刘海柱第三次重复了同一句话。
“是你的朋友打的,我来跟你要人”赵山河给自己壮了壮气势。
“要人”这个词是我市八十年代黑道的常用术语,惯指当A团伙的老大的手下小弟得罪了B团伙后,B团伙的老大来逼A团伙的老大交出那个犯错的小弟的一种行为。通常,要人的一方势力相对较大,有仗势欺人之嫌。
“要人?”刘海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拿着大号五花扳子站了起来。赵山河依然看不见刘海柱的眼睛,只能看见他那唏嘘的胡子。
“恩,那个人北京口音,如果你交人的话那么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否则,被我们查到这个人,肯定更有他好看!”
“你来跟我要人???”刘海柱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你交还是不交”赵山河的口气越来越硬
“你那哥哥陈罗锅可比你聪明多了,他没教教你怎么做人?“在刘海柱眼中,赵山河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你交不交”赵山河的嗓门越来越大了。、
“混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什么叫交人”刘海柱终于不耐烦了,提着五花扳子朝赵山河走去。
赵山河肯定能明显的感觉到,眼中的这个装束怪异的人杀气腾腾,一战在所难免。
“单挑还是群殴?”赵山河又发问了。
“挑你妈个逼!”刘海柱发话的同时,手中的五花扳子朝赵山河砸了过去。
赵山河轻轻一闪,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的一扳子。随后他一拳打在了刘海柱的鼻子上,刘海柱鼻血直流。
十年前的刘海柱,是我市的单挑之王。十年后的赵山河,是我市现在的单挑之王。
老的单挑王虽没有系统的学过武术,但生平经历恶战无数,实战中的经验他人难以匹敌。新的单挑王每日勤练武艺不辍,单挑极少失手,虽然经验稍逊但身强体壮。
刘海柱极其聪明,他看见赵山河灵活的一闪已经知道对方肯定是个练家子。
怎么对付练家子?贴身肉搏!!扭打在一起练家子就没任何优势了!!
刘海柱出手也极快,鼻子上挨了一拳以后闪电般抓住了赵山河的脖领子,随后脚下一绊,赵山河一咧颤。
赵山河出手抓住了刘海柱的手顺势一拉,刘海柱又顺势一推,两人全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那已经被晒得化了的油漆马路上,扭打了起来。
据在场目击的人说:此战的精彩程度远胜泰森和霍利菲尔德的拳王争霸赛。因为,这是无限制自由搏击,而且搏击的双方,是我市十年内单打独斗最凶悍的两个混子。
双方的一只手都在死死的抓住对方,滚打在一起的他俩只能用另一只手和膝盖击打对方。
刘海柱手里的扳子一下接一下的砸在了赵山河的头上,而赵山河的拳头也雨点般的落在了刘海柱的脸上和身上。两分钟后,他们俩都已经气喘吁吁,满脸是血了。
赵山河身后的三只狼动都没动,不知道是他们畏惧刘海柱的威名还是认为赵山河必将取得胜利。
打架最消耗体力,常人打两分钟架就会体力透支,再也无力气继续打下去,“大战200回合”这样的场面只能在小说中看到,现实中极少有人有如此的体力。
而他俩这一架打了足足有七八分钟!
刘海柱确实是一只猛虎,但如今,这只猛虎也已经三十五、六岁了。而赵山河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正像是当天打架时那灼热的太阳,正值正午。
终于,烈日下的刘海柱体力先支撑不住了,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的赵山河也被刘海柱打得头昏眼花,挥拳也是有气无力。
战斗停止,被扳子砸得头昏眼花并且满头是血的赵山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烈日下的刘海柱消瘦的身躯蜷曲的倒着,已经再也站不起来。
“刘海柱,你再不交人以后你就别想在这干了”赵山河撩下一句
“操你妈”刚刚从地上爬起,坐在了地上的刘海柱端正了一下斗笠,冷冷的回了一句。
赵山河没再答话,挥了挥手,带着三只狼走了。
或许,此刻的刘海柱内心十分的凄凉,但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凄凉,他用他的斗笠遮住了他的眼睛。
刚强的男人,总不愿意让人见到他那内心的凄苦。架打输了,但他刘海柱依然是个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迟暮,并不足以让人扼腕叹息。英雄迟暮,总让人热泪盈眶。
其实,此刻的刘海柱内心并不需要凄凉。
因为,他还有朋友,他有赵红兵、小北京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这些愿意为他流血甚至去死的朋友。
年华可以老去,青春可以不再。朋友,却像醇酒,越存越香。朋友,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很幸运,刘海柱就拥有这人世间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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