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存档:12, 2010

 三、下山

2010-12-02,Thursday | 分类:黑道悲情2 | 标签: | 7,560 views
日期:2010-10-16 14:27:48 冯朦胧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还有一个人也像是狗:刘海柱。他是荒山上的一只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刘海柱每天都和二东子的师傅在一起,他从这个在这里要等死的老头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和生活的希望。虽然相处得很好,但是沟通却是寥寥。期间,二东子曾经给刘海柱和老头曾经送来了一副象棋,可是,俩人根本就没怎么下过。 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互相影响。老头活着,仅仅是为了完成活的任务而已,他的眼中,只有落日、残花、枯树,还有,房子后面那两座坟。或许,他也十分想能尽快能添一座新坟,把自己这枯萎又残缺的躯体埋葬进去,把自己这一身绝技埋葬进去,把自己这怂人听闻的血泪史埋葬进去,最后,把自己这一生所有所有的罪恶,都埋葬进去。 刘海柱和老头俩人说话不多,但刘海柱在这一个月里却变得像这老头一样绝望。荒山上也有向日葵,荒山上也有绽放的牵牛花,但刘海柱从无心情去看。他枯坐在荒山上,经常一发呆就是一天。从夕阳下山,呆到满天星斗,再从满天星斗,呆到旭日初升。 刘海柱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在哪里?在城市里,他背着不轻不重的罪名。在城市里,那个叫周萌的姑娘,已经注定要离他而去。或许,尚在城市里的亲人是他活下去唯一的理由。想起性格刚烈的爸爸和温柔善良的姐姐,刘海柱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偶尔还会浮起笑意。但这笑意也是一闪即逝,因为,最在乎他的亲人,肯定都在为他的过错和失踪焦虑着。在这荒山上,刘海柱更是看不到任何希望。难道,自己就要像二东子的师傅那样,与这荒山一起终老?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刘海柱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敲开了老头的房门。 老头似乎整夜都没睡,擦着了洋火,点亮了那盏绿豆大小的煤油灯。 煤油灯亮了,刘海柱只能看见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但是这双浑浊不堪的眼睛,这天晚上在煤油灯那绿豆大小的火焰下,似乎有了一点点光亮。 “柱子,呆不下去了吧。”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闷。” “呵呵,你就是呆不下去了,我明白。”老头竟然罕见的笑了。 “……”刘海柱沉默。 “年轻人,能像你这样,足足在我这呆上一个月,已经不容易了。” “我其实……还是愿意和你一起在这呆着……” “恩,这一个月,我看出了你的人品,你是个好小伙儿。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老头那双已经分不清黑白的眼睛,似乎能洞悉所有人的心思。 “没想好。我想先回家……然后,然后……” “恩,然后呢?”老头盯着刘海柱看。 “然后……天下之大,哪儿不能去啊!” “你说的太对了,天下之大,哪儿不能去啊。可是,就是因为天下太大了,你就不知道能去哪儿好了,对不?我年轻时候跟你一样,觉得天下这么大,哪儿都是我的家。我老了老了的才明白,天下虽然大,但家可能只有一个。路,可能也只有一条。” “对……” 老头点着了烟袋锅子,吧嗒了两口:“要么,我给你指条路?” “我听你的,你让我去哪儿我去哪儿。” “10多年前,就在这个小屋里,有个和你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也和你说过差不多的话。” “这里除了我和二东子还有别人知道?” “对,还有一个。10多年前来的,然后再也没回来过。他的性子不如你,只陪我呆了三个礼拜,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去哪儿了?” “顺着我指的路走了。” “那你让我去哪儿?” “和他同一条路。” “……”刘海柱沉默,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老人。 “他现在,听说活得很好。你过去,也能活得一样好。” “……”刘海柱继续沉默。 “等吧,等二东子再来,让他给你带路。” 三天后,二东子来了。 “二东子,拿笔,帮我写信。”老头说。 “写给谁?” “老魏。” “师傅,你有3、4年没给他去信了吧,咱们有10来年没跟他联系了吧,他……还活着吗?” “活着。” “你怎么知道他活着?” “我都没死,他怎么能死。拿纸来,我说,你写。” 刘海柱听着这师徒二人的对话,完全摸不清头脑。 二东子扯过一张草纸,开始写了。 “你的酒还能喝吗?我已经喝不了三两了……”老头开始说了。 “师傅,写信必须要有个称呼,再说没你这么写信的。” “这你别管,我说,你写。” “好吧。”二东子无奈,开始写了。 “你的酒还能喝吗?我已经喝不了三两了,估计你要是没死,现在还能喝八两。我就琢磨着,我要是死了你能不能来最后见我一面呢?估计就算是我现在就死了,你那老胳膊老腿也来不了。我那侄子在你那咋样啊?我上次给你去信时说过,他要是不听话,腿给我打折,但是,别打死。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就剩下这么点骨血了。不管怎么说,我侄子过去,还是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这还不算完,我现在还要再给你添个麻烦。让二东子领过去的这小伙子,是个好小伙,他是我干儿子,你必须给我好好照顾,我侄子是不能回来给我送终了,我还指望他能回来给我送终呢。行了吧,废话不多说了,希望你能多活几年,我嘛,活着死了差不多了。” 老头说完了,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二东子。 二东子说:“师傅,这信就算写完了?” “没,再加一句:你老伴还好吗?” “还有吗?” “最后一句:你要是还没死就给我回信。” “好嘞!” 听完老头这席话,刘海柱大概明白了两点:1、上次老头送过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的亲侄子。这亲侄子腿脚应该没啥问题,但既然说是不能回来给他送终,那就一定是犯过大案。这案子究竟有多大不知道,反正肯定比自己犯这点小事儿严重得多。2、这个老魏,肯定是二东子师傅的至交。而且,肯定也是个江湖中人。 尽管刘海柱做好了以上两点的心理准备,等他见到以上二人时,还是惊得不轻。这是后话。 “柱子哥,你呆不住了?”写完信,二东子也明白了。 “恩……也不是了……” “走吧,带他走吧。” “现在就走?”二东子问。 “对,现在!别磨叽,现在就走。”老头斩钉截铁。 刘海柱跪了下来,“咣,咣,咣。”三个响头磕下去:“干爹。” 二东子师傅笑了,过去的一个多月中,刘海柱从来没见到过老头如此的大笑。 老头说:“好,儿子,起来!到了老魏那,你给我好好的听话,好好的活!” “我一定好好的活!” “起来吧!” “我逢年过节肯定回来看你。” “哈哈,不用!记得给我回来送终就行了。你给我起来。” 刘海柱站了起来。刘海柱知道,干爹就是他的再生父母。给他指的这条路,一定是条通往光明的路。 “别磨叽了,走吧!” “干爹,给你再敬一杯酒。” “好!喝完,就走!” 三大茶缸白酒倒下去,爷儿仨咣的一碰,全干了。 老头说:“走吧!哪天二东子要是被抓起来,我还指望着你回来伺候我呢。”这老头,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话,不是送终就是进监狱,毫不避讳。 刘海柱跟二东子下山了,走了几十步,刘海柱回头看,老头还站在土屋的门口笑呢。那绽放着笑容的形如枯槁的脸,竟让刘海柱想起了“笑颜如花”这个成语。 走了几百步,刘海柱再回头,发现老头还在土屋的门口站着,已经看不太清老头的脸。刘海柱觉得,老头和那土屋,似乎已经溶为一体了。 下山的路上,二东子说:“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师傅就说,早晚有天他得把你送老魏那。” “那怎么现在才让我去呢?难道是要看我可靠不可靠?” “没那事儿!我的朋友,能不可靠吗?” “那为什么?” “他是等你呆的烦了。要是来了就送走,好像不喜欢你似的。” “那他觉得我咋样。” “觉得你不行,能认你当干儿子吗?” “老魏是谁?” “一个非常牛逼的人。” “咱们要去哪儿?” “BX市。” “去那干嘛?!老魏在那?!那全TMD是煤矿。” “对,老魏就在煤矿。” “老魏是干嘛的?” “别问了,见到就知道了。” “我干爹他侄子是不是也犯过案?” 二东子停下了脚步:“哎呀,你不笨啊?这都猜出来了?真没看出来。” “你说啥?!” “夸你聪明。对了,今天来之前,我去了你们家,跟你爸简单的说了下你的情况。” “我爸咋说?” “你爸说,你那点案子不算什么大事儿,躲一年半载的,风头过了就回来吧。” “还说什么了?” “别的啥都没说。” 刘海柱沉默了半天。 “怎么了?柱子?”二东子问。 “没什么,周萌怎么样?” “她还能怎么样,上班呢呗!” “哦,她和冯朦胧在一起了?” “不知道,东霸天死了以后,我还没在街上见到过冯朦胧呢。” “啥?!你说啥?” “我说我没见过冯朦胧!你激动啥!?” “不是,前面那句。东霸天死了?!?!” “是啊,死了,你和他很熟吗?他死了你这么激动?” “怎么死的?” “被杨五捅死的,杨五,认识吗?” “他不是东霸天的兄弟吗?” “对,后来闹翻了……” 刘海柱又沉默了半晌,心里有些难过,毕竟,他跟东霸天惺惺相惜。他万万没想到,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东霸天,居然死在了杨五这样的鼠辈手里。 “咱们怎么去XX市啊?” “坐火车。” 刘海柱发现,二东子不但是个神偷,而且还是个肚子里装了无数秘密的神人。以前和他喝了那么多次酒,每次喝得都那么大。可是关于他师父、老魏等人的秘密,二东子却从来没说出过。看来,二东子真是个守口如瓶的人。直到自己不得不跑路时,二东子才把这些秘密抖出来,而且是毫无保留的抖出来。这样的人,值得交。 在距离一个乡间火车小站2、3公里的地方,二东子让刘海柱坐在石头上歇歇。 刘海柱大惑不解:“闲着没事儿,在这歇啥?” “给你置办套衣服,就你现在这身行头,上了火车肯定被铁路警察抓住。那帮警察,眼睛毒着呢。” 刘海柱一看,的确,自己这形象就是个流窜犯。换了自己是警察,肯定也得查身份证。“你去哪儿买衣服啊?我跟你一起去。”刘海柱问。 “买衣服?你看看这里,哪儿像有卖衣服的地方?” “那……”刘海柱这才明白,二东子什么时候买过东西啊,都是顺手牵羊。 半小时后,果然二东子回来了,还提着个包裹:“来,换一下吧!” 又过了一小时,火车上上去了两个农民形象的人:刘海柱,二东子。火车轰隆隆的开动了。刘海柱望着窗外的青山白云:这辆车,要把我带向何方?未来,我将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二、茶凉

2010-12-02,Thursday | 分类:黑道悲情2 | 标签: | 2,827 views
日期:2010-10-15 09:25:22 冯朦胧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手里还是提着个网兜,网兜里还是四瓶罐头,完完整整的罐头。他是去了同事家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洗了个澡才回的家,回家的路上,他又去火车站买了四瓶罐头,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说出了要给嫂子买罐头,那么就一定要买到再回家。 他也做好了回到火车站后再被房二毒打一顿的准备,即使再被毒打一顿,他也要给嫂子把罐头买回家。幸好,他再去火车站的时候,房二等人已经收摊了。 回到家中,冯朦胧偷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给自己换了套衣服。换完以后,提着网兜,站在了花墙上。 “嫂子,嫂子,白鸽,白鸽。”冯朦胧趴在墙头上喊。 “急死我了,你去哪儿了?”陈白鸽了解冯朦胧,如果冯朦胧没遇上事儿,根本不可能这么晚才回来。 “我顺道去了同事家。” “你没事就好,真是急死我了。” “我怎么能有事,来,接罐头。” “……刚才,我特别怕。”陈白鸽说着,两行泪流了下来。 黑暗中,冯朦胧看不太清陈白鸽是否流下了眼泪,但他能听得出陈白鸽说话的哽噎。 “嫂子,我出门买几瓶罐头能有啥事。”冯朦胧知道陈白鸽担心什么。 “怕你像你哥哥那样一走……就不再回来。” “我怎么会。”冯朦胧也哽噎了,他真不知道陈白鸽哪儿来的直觉,就是这么准。 “反正,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你别瞎想了,回去好好吃。” “恩。” 下了花墙后,冯朦胧的眼泪马上就淌了下来。他绝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在性格上,他和他哥哥是两个极端。他哥哥东霸天刚强、勇敢、霸道、残酷、略带神经质,而他则是软弱、胆小、瞻前顾后……按理说,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性格不该有如此的差异。可能原因就是东霸天太过强势,给弟弟包办太多,使冯朦胧变成了如此的性格。 晚上,冯朦胧裹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以前,他哥哥是顶梁柱,就算是天塌下来,有哥哥在顶着。如今,天要是踏下来,只能自己顶着,可他自己顶得住吗?从小,冯朦胧只要被人欺负,每次都哭,从不例外,每次都是流着鼻涕去找哥哥,而且每次,都是冯朦胧的眼泪还没擦干,他哥哥就已经为他把仇报了。可如今,就算他把眼泪流干,他那九泉之下哥哥也不会再出来帮他了。 他晚上时习惯性的跟房二说出了:“你们,要付出代价!”这七个字,换在以前,这七个字的格言是必定生效的,因为不出12个小时这些人就要付出代价。可是刚才他在挨揍时,真的忘了他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又说出了这七个字。话都说出了,可又能找谁替他报仇呢? 到了清晨,冯朦胧还没睡着,他换了双运动鞋,出去跑步了。他只是想跑到南山上去,看看哥哥。冯朦胧把昨天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到了折磨自己上。他跑得很快,浑身都是汗,被早晨的风刮进刚刚流出汗的毛孔,针扎一样的剧痛。越痛,冯朦胧跑得越快。越快,每个毛孔就越痛。越痛,冯朦胧的心情就舒畅一些。 他和他哥哥一样,都是为了尊严活着。肉体上的痛苦,他能忍受。但尊严的丧失,却让他痛不欲生。 足足十公里的奔跑,耗尽了冯朦胧所有的体力,他终于跌坐在了东霸天的坟前。 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越来越暖。冯朦胧拉开裤子,看到了自己的腿上的皮肤变得通红通红,痛!痒! 陈白鸽插在坟头上的黄色的小野花还在,而且在晨露中,显得坚强又挺拔。 看着这座新坟,冯朦胧的视线模糊了。 冯朦胧似乎看到了他的哥哥正在以他那经典的一贯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神经质方式跟兄弟们训话,似乎又在说着毛主席诗词,好像正在说什么“战地黄花分外香”。 他好像又看到哥哥变回了小时候,自己和哥哥一起被一群大孩子堵在了一个煤屋里,哥哥一个人走出去,独自接受十几个大孩子拳打脚踢的洗礼。当哥哥被打完,人散了以后,冯朦胧才敢出去,他扶起满身是血的哥哥以后,他的哥哥只跟他说了三个字:“我没事。”这三个字也是哥哥最经常跟他说的三个字。 他好像又看到了他哥哥回到了更小的时候,在学校里,永远的风云人物,在学习方面永远是标兵中的标兵。每次田径比赛的第一名,还有每年都带回大大小小的奖状无数。 最后,冯朦胧又仿佛看到了他哥哥看他时那温暖的眼神,这种眼神,似乎只有在看他的时候才有。后来,他又见过他哥哥对陈白鸽有过类似的眼神…… 一切都是幻觉,冯朦胧的泪水滴在黄土上,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泥坑。冯朦胧终于按捺不住失声痛哭了:“哥,又有人欺负我了……他们又欺负我了……” 东霸天,什么时候能把他那霸气传给他弟弟一点?!哪怕一点,也够了。 哭痛快了,冯朦胧下山了。 他没跑回家,是走回家的。在走回家的路上,冯朦胧终于见到了胡司令。就像是人在家里丢了东西以后怎么都找不到似的,一旦放弃了寻找,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现在人的面前。 那天胡司令就是自己一个人,而且还骑着一个绿色的三轮的挎斗摩托。不知何时,挎斗摩托已经被时代淘汰了,现在好像连公安局都很少有这种摩托了,但是,在1982年,谁骑着一个挎斗摩托,完全就是在当今社会中开个兰博基尼、阿斯顿马丁的水平。一般人要是坐过一次挎斗摩托,都会兴奋好几天,更何况,胡司令居然开着一个挎斗摩托。 谁也不知道,胡司令这挎斗摩托是从哪儿来的,反正,在其后的那段日子里,胡司令每天都开着,还真有点司令的意思。 冯朦胧先看见的胡司令:“胡司令!胡司令!”冯朦胧可算是找到了根救命的稻草。 “哎,二子,你出来了?”胡司令看到冯朦胧似乎有点惊诧,把车停了下来。 “出来好多天了,一直在找你。”冯朦胧走近了胡司令。 “找我?” “恩,我想问问,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胡司令的样子很沉痛,语调变得很低沉:“唉……那天,要不是你哥跑得太快,要么还不至于……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胡司令演技一点儿也不比专业演员差。 “恩,那你最近看见杨五了吗?” “杨五?!我要是看见杨五,我肯定剁了他!!!!!” “那你有杨五的消息吗?” “杨五肯定是跑到外地去了,现在公安局也在抓他,他怎么敢留在这?要是一旦让我看见他,我一定整死他!”胡司令恶狠狠的。 “你要是有他消息,可得马上告诉我。” “那还用说吗!?” “恩。” “二子你刚哭完?” “恩,我刚才……去看我哥了。” “唉,对了,二子你是不是回家?我送你回去?来吧,上车。” “好吧。”一夜没睡又跑了一天的冯朦胧没客气,就上了车。 胡司令的挎斗摩托开得真不慢,嗖嗖的,冯朦胧身上的毛孔又开始疼了。 “二子啊,你哥和我像是亲兄弟一样,你也是我亲兄弟。”胡司令边开摩托边说,头发被风吹得立了起来,显得十分有气概。 “恩。”冯朦胧眼眶红红的,这么多天,终于又得到了点儿温暖。 “以后你再遇上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没问题。” “恩,其实……” “其实什么?” “昨天,我在火车站前,又被西郊的那群混子打了?!” “真的?!” “真的。” “……” 胡司令不说话了。他哪想到,自己刚说完豪言壮语,回头一句话的功夫,冯朦胧还真就求上门了? “怎么了,胡司令?” “你怎么会又惹到他们?” “不是我惹到他们,是我昨天去火车站时又遇上了他们在那下象棋,他们上来就打……” “这……” “怎么了?”冯朦胧看着胡司令,不明白胡司令是什么意思。 “那你想怎么办?要么,我找他们去谈谈?” “谈?!” 冯朦胧晕了,以前他跟哥哥只要把这事儿一说,他哥哥肯定二话不说带人就把人家的家给抄了。可这胡司令,居然要跟人家谈。要谈,还用他胡司令去吗? “那二子你想怎么办?” “报仇!要不是他们打坏了我哥的手,我哥也不会死在杨五手里。” “这个……”胡司令面露难色。 还好,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挎斗摩托已经开到了冯朦胧家的门口。 胡司令说:“二子,这样吧,我现在有点急事儿,我要去趟乡下,等我从乡下回来,然后咱们再说,行吗?” 冯朦胧有点不悦:“什么急事啊?” “真是急事。” “那你多长时间回来?” “恩,大概三五天吧。” “那好,我等你。” 冯朦胧开门,进家了。冯朦胧是真不懂:人一走,茶肯定要凉。要是陈大光还在,应该能帮他报仇,可这胡司令,人家凭什么帮他?如果他哥哥还在人世,那胡司令不想帮也得帮。可是如今,他能给胡司令一个帮他的理由吗?更何况,其实胡司令早就恨透了东霸天,又是杀死东霸天的凶手,只是冯朦胧不知情而已。 但冯朦胧这人当时傻天真傻天真的,他以为,胡司令真的会帮他,毕竟,胡司令刚刚在他面前夸下海口。 从这天起,冯朦胧开始认真的等胡司令。一天、两天、三天,日子过得好慢。胡司令说过,三五天就回来,从第三天起,冯朦胧开始去胡司令家等他,可是等不到。第四天,第五天,冯朦胧依旧等,依然等不到。 显然,胡司令在躲着冯朦胧。虽然冯朦胧已经有所觉察,但是冯朦胧还是必须要等,因为,胡司令是他报仇唯一的希望。 第七天下午,冯朦胧打听到了胡司令正在转盘街的一家国营饭店里喝酒,那地方也是东霸天他们以前的老据点儿,几个月前,陈大光就是在这杀了人,然后跑路的。 冯朦胧到时,胡司令正跟7、8个小兄弟在光着膀子喝酒,已经喝得微醺了。冯朦胧看这7、8个小兄弟都觉得眼熟,但是都叫不出名字。不过这没关系,他认识胡司令就已经足够了。 “胡司令,我一直在找你。”冯朦胧的脸上,多少有几分不悦,但是还算平静。 “哎,二子啊,坐,坐,坐。”, 冯朦胧没谦让,坐下了。 “别说别的了,先喝酒!”胡司令给冯朦胧倒上了一杯酒。 “我喝不了酒,我找你,是想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帮我收拾西郊的那群混子?”冯朦胧的表情有点激动。 “这个……”胡司令拿着酒瓶沉吟了一下。 “你不是答应了说帮我收拾他们了吗?” “二子,看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说帮你收拾他们了?我只是说找他们谈谈。”胡司令也觉察出了冯朦胧的不悦。 “谈?!哪来那么多的话跟他们谈?” “那你想怎么办?!” “收拾他们!” “要收拾你去收拾,我可没那本事,我也没答应过你。”胡司令也恼了。 冯朦胧“噌”的一下站起来,气得手脚直哆嗦,瞪着眼睛指着胡司令说不出话来。 已经有点微醺的胡司令看到冯朦胧这发怒的样子忽然觉得心中一凛:这不活脱就是东霸天吗?! 这哥俩儿长得实在太像,冯朦胧平时极少发怒,今天这一发怒,倒是吓了胡司令一跳。在东霸天面前,胡司令是一向只敢说:“是啊,是啊”这几个字的。 胡司令拉住冯朦胧的手:“二子,你坐下,听我说。” 冯朦胧甩开了胡司令的手,但还是坐了下来,怒气未消。 “二子,你听我说。以前我们都是跟你哥混的,跟你哥混的时候,我们当然威风了!社会上谁不怕我们?” “……”冯朦胧盯着胡司令看,不说话。 “但你哥现在不是不在了吗?就靠在座这兄弟几个,怎么跟李老棍子他们干啊?你知道,即使你哥在的时候,咱们也就是跟他们打个平手,那你说,现在……” “你就是不准备帮忙了是吧?!” “你的忙我怎么可能不帮呢?我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去找他们谈,给你要点医药费,肯定没问题。” “我缺那点医药费吗!?” “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说了,收拾他们!” “你这是要我们弟兄的命。” “不帮了对吧?!” “对!”胡司令彻底摊牌了。 “好!” 冯朦胧转身走了。冯朦胧走出了10几米后,恍惚间听见了胡司令说:“真他妈的不识好歹,我又不是他爹,凭什么管他?” 一股热血冲到了冯朦胧的脑门上,冯朦胧想回头找胡司令理论。 冯朦胧已经停下了脚步,踌躇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了。走出了饭店,冯朦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在胡司令面前,就是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谁能靠得住?这世界上真的没有救世主,只能靠自己。冯朦胧捏了捏插在腰间的腿叉子。可能就在这一天,冯朦胧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自己立个山头,想实现自己那“你们,要付出代价”这七个字的格言,就一定要靠自己! 冯朦胧比摇尾乞怜的狗强,因为,他有尊严,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