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分类:黑道风云 第四部
2010-01-25,Monday | 分类:
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095 views
刚刚改革开放,老百姓压抑得太久,过年时真热闹。腊月二十八黄昏,大街上办年货的人还是熙熙攘攘。
东霸天就溜达在这大街上,孤身一人溜达在这大街上,手里,还提溜着那小收音机,饶有兴味的看着路上这些幸福的面孔。其实东霸天本来挺热爱生活的,他小时候学习好长得漂亮,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只要是考试,要么不排名,只要排名他就没第二名过。只是后来浩劫了,他顿时由天使坠入了凡间。不对,应该说是坠入了地狱。他在地狱中遇到了太多的事儿,才变成了今天这样。
东霸天这人胆子忒肥。全市想要他命的人不会少于十个,可他就敢一个人在街上瞎逛。有人说东霸天是艺高人胆大,说东霸天这人啊,学什么都是天才,就连学武术也是,他父母刚进牛棚时他才十二、三岁,他白天挨欺负晚上就自己练力量、反应速度,甚至还有点招式。三、两年下来,四、五个壮汉根本没法近他的身。
反正东霸天就是得瑟,优雅的得瑟。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脏话,挺难,可能他也的确一辈子都没说过。
单刀赴宴这事儿,东霸天没少做过。但是单刀赴卢松这样的江湖大哥的宴,东霸天倒还是第一次。他不怕可能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势力或者艺高人胆大,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卢松的人品。谁设鸿门宴卢松也不能设鸿门宴啊。都是混社会的,但人家卢松的信誉可比东霸天好多了,别说不像东霸天那样“放鸽子”
二狗不知道那时候全市究竟具体有几家对外营业的国营餐厅,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超过十家。据说卢松请东霸天吃饭的地方就是现在市政府宾馆那里,那是当时最有排场的饭店,平头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谁要是有幸去了一次,那肯定得显摆个一年半载的。可人家东霸天,常去。
究竟是不是给卢松的面子和该怎么给卢松的面子,这的确是个问题。虽然东霸天这人有点儿六亲不认,但是卢松的面子该给还是得给。
小收音机开着,东霸天就溜达进了饭店,虽然步伐还是挺潇洒,但是其实早就冻得跟三孙子似的了,手指头冻得通红,比平时粗了好几圈。
东霸天进去一看,一桌子七、八人,就认识个卢松。也难怪东霸天不认识,土匪大院的人忒多,各个都跟卢松有关系,谁能分得清哪个是哪个啊。卢松这个团伙和东霸天、张浩然的团伙都不太一样。无论是东霸天还是张浩然,他们手下都是一群小兄弟,这群小兄弟都靠着他们吃饭,自然唯其马首是瞻。可这卢松虽然也有不少兄弟,可是这些兄弟绝大多数都不是靠卢松混饭吃的,而且多数都有正式工作。这些人都是在土匪大院和卢松一起长大的,敬佩卢松的为人,只要卢松登高一呼,肯定是应着云集。癞土匪癞不?可是就是这么癞的人,只要卢松说一句话,他该干啥就得干啥去。
为啥二狗敢这么说呢?因为有当事人说那天喝的那瓶酒就是癞土匪提供的,癞土匪撒泼撒娇又上吊又抬棺材的,弄了这么一瓶酒,居然就这么给卢松拿来了,足可见卢松在土匪大院的人格魅力。
主位上坐的是卢松,在一群东北大汉中间的卢松看起来像是从小人国来的。只有在张口说话时那洪亮的嗓门才惹人注意:“来了,小冯,里面坐。”
卢松把东霸天让到了里面,坐在了自己旁边。东霸天也没客气,把小收音机往桌子上一放,身子向后一倚,直接就问:“卢大哥找兄弟来,想谈啥?”
“咱们先喝酒!喝完酒再说!”
“说完再喝呗,我酒量不好,怕喝了两口忘了说啥了。”
这是东霸天少有的正常说话,只因为坐在他旁边的是卢松。换在平时,东霸天早就开始朗诵诗词了。看来东霸天尽管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精神不太正常,但是实际还是挺正常的。即使不是正常的,那也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我做东,喝完了再说!”卢松的霸气跟东霸天比不相上下。这俩人的霸气值接近,只不过是一正一邪。
“呵呵,那就喝吧!”
都是江湖中人,酒下得极快,一会儿功夫,一瓶茅台没了。那时候喝酒时用小酒盅喝,可不是像现在用杯子喝。没十分钟,酒就下没了,可以想像他们喝得多快。
东霸天在当时可以算得上是有钱人了,八块钱一瓶的茅台酒也不是喝不起,但是他的确也没喝过几次,因为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那得有供应票。请客喝茅台这更多的是一种礼遇。
如果当时有照相机照下来,那肯定是十分搞笑的一个画面,因为土匪大院出来的人有个共同点特点,那就是:衣服袖子的肘部和裤子的屁股部分都打着补丁,这一群打着补丁的人在全市最高档的饭店喝限量版的茅台酒,有点意思。本来打补丁都是因为衣服磨坏了才打,可是土匪大院这批人居然新做的衣服上也打着补丁,不知道是为了防磨还是为了彰显自己勤俭节约,直到85、86年还是这样。东霸天穿得就时髦多了,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另类。
“喝了这么多酒,还没吃菜呢。”卢松给东霸天夹了块焦溜里脊,据说那时候这么简单的一道菜全市只有这个饭店有。
“卢老大,你找我到底干什么啊?”东霸天又开始间歇性的狂躁了,刚才装了会儿人,现在有点撑不住了。
“喝酒,继续喝酒。”卢松又叫了一瓶酒。茅台是没了,普通的酒还是有。
“呵呵,喝!”东霸天看样子是强忍着。卢松的面子肯定得给。
不一会儿,四瓶白酒喝了下去,大家脸都红了。
“卢老大,说吧!再不说我一会儿多了。”
东霸天第三次请求卢松快点“下茬子”,按理说东霸天根本就不是这么个急性子的人,只是他太不愿意跟着眼前这帮衣服上打着补丁的丐帮弟子们喝酒了。他不但不与无名之辈交手,更不与丐帮弟子喝酒。
卢松可能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该下茬子了,该说就说了。
“小冯啊。你绑的那两个人是我亲戚。”
“哦,知道。”
“知道?”卢松一愣。
“当然知道啊,不然你找我来干嘛?”
“听说你跟他们要一千块。”
“对。少一分不行。”
“他们都是我实在亲戚,家里没什么钱,所以找我来说说。”
“恩……”东霸天没说话,继续听卢松说。
“一千块肯定是拿不出来,五百行不行?”
“不行。”
“你觉得我卢松这面子不值五百块钱?”
“和值不值没关系,他们碰的人是我亲妹妹,不要回这公道我没法混了。”
“我说句话,值五百吗?”
“我说了,一千块,少一分不行。”东霸天淡淡的说。
土匪大院在座的人都怒了,都横着眼睛看东霸天。
东霸天很无所谓,大口大口的吃着焦溜里脊。
“恩!”卢松也没再多说什么,掏出了一把刀放在了桌子上,铮亮的一把剔骨刀。
东霸天斜着眼睛看了看刀,又夹了块焦溜里脊放在了嘴里,一句话没说。
卢松脱掉了蓝棉袄,脱掉了背心,虽然瘦骨嶙峋,但是一身都是精瘦肉。
光着膀子的卢松攥起了钢刀,一口酒喷在了钢刀上,随手一刀就扎进了自己的左胳膊,眼睛都不眨。这一刀扎得真狠,起码戳进去了十公分,可卢松哼都没哼一声。
“东霸天,我这一刀,值五百吗?”卢松话说完,把刀一拔,扔在了桌子上。
东霸天继续嚼焦溜里脊,默不作声。
卢松这是纯老流氓的做法,用东北话说就是在比谁更“光棍”,啥叫“光棍”?据说当年东北当年有人落草当胡子之前先把自己瘫痪在床的亲妈给杀了,然后一把火把房子点着了,上山为匪,变成了纯光棍汉,这样的人,谁见到不怕?卢松肯定不能干出杀亲妈这样的事儿来,但是卢松往自己胳膊上扎了一刀意思就是:东霸天你不是狠吗?我这样干,你敢吗?
卢松肯定是答应了他农村的亲戚肯定把这事摆平,否则他不可能因为五百块钱就扎了自己一刀。
通常像卢松这样的人耍完光棍以后,按道上规矩,他只要提出不是太过分的条件对方都得接受了。毕竟卢松是个有头有脸的江湖大哥,他扎自己一刀,别说五百,两千都值。如果卢松对面的人不是东霸天,换了任何人,卢松都不会扎自己一刀。
卢松斜着眼睛看东霸天,一起吃饭的一桌子也斜着眼睛看东霸天。虽然都没说话,但是那嘲弄的眼神却都已经说话了,就俩字:“服吗?”
据说东霸天当时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嘴里还嚼着好几块焦溜里脊。不慌不忙脱下了确良上衣,又一个扣一个扣解开了棉袄,都脱完了扔到了地上,里面还有件背心。东霸天琢磨了一下,又把背心脱了,露出了一身雪白的肌肉。
老天太眷顾东霸天了,东霸天不但长的像电影明星,就凭那身腱子肉如果去拍三级片,肯定也会是有女粉丝无数。
一桌子人,没一个说话,都在看东霸天准备干啥。大家其实也都明白了,东霸天肯定是想给自己来一刀,还上卢松。
东霸天的嘴依然在慢条斯理的嚼着,顺手摸过了带着血的剔骨钢刀,端详了一下自己那雪白的胳膊。
大家都明白了,东霸天也是想扎自己的胳膊,还是没人说话,也没人拦着,因为卢松已经自己扎了没人拦,现在要给东霸天同样的机会。
东霸天猛的一抡胳膊,这明晃晃的钢刀就进去了至少十五公分。
“你……”有人要说话。
“等一下!”东霸天慢腾腾的说。
只见东霸天拔出了刀,嘴里还在细嚼慢咽,继续端详自己那雪白的胳膊和汩汩流出的血。
咋了?东霸天在这看什么呢?大家都犯迷糊。
马上大家就都知道了,东霸天这是对自己刚才扎那一刀不满意!!!
只见东霸天又是一刀,又扎在了同一条胳膊的几乎同一个部位!!!东霸天连哼都没哼一声。这一刀更狠,直接把胳膊扎了个对穿。
连卢松都看傻眼了:这他吗的是人吗?更让大家开眼界的还不是这,还是在后面!!
只见东霸天并不急于拔出刀,而是手按着刀柄站了起来。东霸天嘴里嚼着东西,面朝着卢松,轻声细语的说:“你看一下。”
东霸天摁住刀柄,用力向前一剜:“看见了吗?”
在座的一个老爷们儿当时就吓出了声。东霸天让卢松看啥?!东霸天让卢松看自己的骨头!!手臂骨!!
卢松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东霸天转头,拿刀又是一剜,问另外一个人:“看见了吗?”
“看见了吗?”
“看见了吗?”
“……”
那天晚上,据说东霸天一共问了八次。没一个人回答,东霸天问到谁,谁仰脖喝一杯酒。
他把这群土匪吓着了。
曾经参加了那天晚上酒局的一个当年的老流氓后来每次说起这件事儿都闭紧了眼睛,仿佛睁开眼就能看见东霸天那骨头似的。
东霸天和卢松这两个江湖大哥,谁更光棍!?那还用说吗?
问了八次以后,东霸天拔出来刀,扔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嚼着里脊肉,拽过背心来简单的往自己的伤口上一绑,说话了:“我说了,一千块,一分钱不能少,卢松你要是觉得非要少给俩钱,那你干脆甩点儿吧,我接着。”
“明天下午三点,解放公园。”
“好!”
东霸天穿上了棉袄,批上了外衣:“明天下午,我等你。”
说完,东霸天起身走了。没人拦着,也没人送。既然已经甩点儿了,那就明天干吧!
一个小时后,胡司令在医院看见了东霸天。
“怎么了?冯哥。”
“没怎么,今天酒不错。”
“胳膊怎么了?”
“自己扎的。”
“为什么?”
“卢松跟我耍光棍,非要少给五百块。”
“哎,少给五百就五百呗?”
东霸天冷哼了一声说:“这是陈家哥俩儿的脸面,你懂吗?”
“恩,恩,是啊。”胡司令在东霸天面前总是点头哈腰。
“给个面子就给免去五百,我哪儿给得了那么多人面子。”
“恩,是啊,是啊。”
“再说,我早就看不上卢松了。”
“恩,是啊,是啊。”
“是什么是!!我跟他甩点儿了,明天下午三点,解放公园!你把人都给我叫上,不管谁有什么事儿,都必须给我来。就算是明天天上下钉子,也都给我顶着铁锅来!”
“恩,是啊,是啊!”
胡司令和陈玮峰不太一样。陈玮峰是和东霸天从小玩儿到大的,情同手足,而这胡司令则是从小就欺负东霸天的,欺负了东霸天起码五、六年。直到东霸天他们哥俩儿连饭都吃不上了去混社会以后,胡司令是彻底被东霸天打服了。不但胡司令服了,胡司令的那些小兄弟也都服了,东霸天来者不拒,把这些人全都招至麾下。要是没有东霸天,或许胡司令就是市区东边的老大。
东霸天一说话,或许仇家没哆嗦,可这胡司令就先哆嗦上了。当然胡司令在全市也只怕东霸天一个人,在外人面前,胡司令也是一条猛汉。
可能有人会问:为了五百块钱,扎了自己一刀,然后又甩点儿跟土匪大院的火拼,值得吗?难道真就是仅仅为了陈家兄妹的所谓面子?
据二狗分析:有一部分是为了陈家兄妹和自己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争夺中心岛。
啥叫中心岛?二狗前几天在国观看到了一篇文章是介绍地缘政治学的,那上面说:“我们所住的这个世界上有中心的,谁占领了中心岛,谁就会成为这世界的领袖,一战、二战的参战国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争夺这个中心岛。”
看到这条二狗受到了启发:我市的中心岛自然就是市中心,市中心最大的两股力量就是卢松和张浩然,东霸天如果想成为全市混子的霸主,他必须西进,必须占领市中心。西进的首选,就是干掉卢松和张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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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5,Monday | 分类:
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36 views
尽管刘海柱在这一仗里吃了大亏,但是刘海柱却一夜成了名。为什么呢?原因有二:
1、 在1982年我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跟市中心最大的混子头子打了一架,被二十多个人打,却没被打死,不但没死,还打断了张浩然的鼻梁骨。而且,后来传说变成了四十多人手持片刀砍刘海柱一个人,刘海柱没死。还有更离奇的,说刘海柱让五十多个人每人照他脑袋来一下,然后,刘海柱没死……把刘海柱说成了《哈利波特》里的伏地魔。
2、 刘海柱那解放大卡车60脉的猛冲已经把人吓得够呛,他居然还回轮碾!这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如果说第一下撞过去的时候有冲动的成分在内的话,那么回轮这一下充分说明了刘海柱在理智的前提下那不碾死人不罢休的劲头儿。
像刘海柱这样的浑人,还有谁敢惹?!
成名归成名,但刘海柱却在第二天从医院里消失了,抓了一大堆药以后消失的,踪迹全无,他具体去哪儿了没人知道。刘海柱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已经是二月二了。医生都说:这人消失了肯定是想死吧!这人的天灵盖被钝器打出了个窟窿,当时没死还能来医院已经是个奇迹了,居然他还自己私自出院了,一旦感染,必死无疑!
在刘海柱消失的这段时间,张浩然也着实消失了一段时间,有传说说张浩然是怕刘海柱寻仇。反正,俩人一齐不见了。
就在这俩互相都要掐死对方的硬茬子消失的时候,我市自不再文革武斗以来最大的一起斗殴开始了。这场流氓斗殴就其场面和恶果而言,远胜文革时我市的任何一场武斗,只是这场斗殴属于冷兵器斗殴,武器远没文革武斗那么先进。
这样的大场面,当然是来自于两位顶级江湖大哥的争斗。不错,就是东霸天和土匪大院的卢松。
这两个加在一起几乎控制着全市当年至少30%混子的江湖大哥的争斗,是因为一起“放鸽子”事件。
现在人们对“放鸽子”这个词的理解大概是:不守承诺,说到没做到。但是要知道,在三十年前的中国,“放鸽子”是像“仙人跳”一样的专业犯罪术语、黑话。“放鸽子”这个词在中国过去三十年激荡的变化中显然是被重新演绎了,被演绎得更加广泛了。
什么叫“放鸽子”?养鸽子的人会把鸽子放飞出去,这鸽子说不定就会带着一群有主人或没主人的鸽子飞回来,这叫“诱鸽”。
当时惯用的一种诈骗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把一个看似清纯良家少女模样的姑娘简单的打扮打扮,对外谎称她父母双亡,虽然不像是旧社会一样在身上插个草标写上“卖身葬母”,但实际意思大概也差不多。到了农村看着哪个富裕人家的小伙儿正打着光棍,找个说媒的就开始撮合,由于要的聘礼大概是正经人家姑娘的一半再加上这姑娘模样不错,所以很容易就把这亲事说成,然后结婚。通常1、2个月后的某一天,在这家没人的时候,家里的驴、马、骡子这样的大牲口、还有猪、自行车、现金,全都飞了。这些有可能是从后院墙“飞”的,也有可能是被一个收猪的车拉走的。反正等这户农村人家的人回来时,肯定是人财两空、家徒四壁。
“鸽子”又回到了主人的身边,带着“战利品”回来的。
这种诈骗方式在当今看来一点儿都不高明,甚至有点弱智,谁要是现在这么操作肯定脑子有问题。但是在20多年前,这样的诈骗却大行其道。
为什么啊?因为刚刚经历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国人们都太单纯,对这样已经在中国绝迹了几十年的骗术没有丝毫的防备。这些淳朴的农民刚刚分到了点儿地,手里刚刚有了俩闲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哪儿想到就这么两年就冒出这么多牛鬼蛇神来。
其实牛鬼蛇神们也是始终在探索诈骗之路,在其后的二十几年里不断更新自己的技术手段,老百姓的防范意识也是越来越强。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不断有人在受骗。可能有人会问难道放鸽子结婚时不需要登记户口薄吗?可能还真不用,比如二狗在农村的亲戚在八十年代经常十几岁才上户口,可见当时农村对户口的管理有多松,随便一句“户口薄找不到了,等补完再领证。”可能就糊弄过去了。
话说回来,“放鸽子”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只要是诈骗,就存在被拆穿的风险,而且“放鸽子”放出去的是个人,是个女人。如果没点儿保障,这失手的鸽子下场会怎样可想而知。所以,“放鸽子”这一行为的背后,必定有个流氓团伙在撑腰。
东霸天就是我市当年的“鸽子王”,当时东霸天整个团伙每天都在吃香的、喝辣的,靠的就是“放鸽子”和“仙人跳”。当然现在的江湖大哥早就不屑于去干这样的事儿了,都去搞工程开矿了,可当年东霸天干这个可是相当领先潮流的。
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鸽子王东霸天放出的一个鸽子。当时东霸天手下至少有五个鸽子,这个鸽子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她不但长得最漂亮最精明,而且还是东霸天最亲信的手下哼哈二将其中之一的亲妹妹。当时东霸天手下直接的兄弟至少有20多个,但是这些靠东霸天吃饭的小兄弟绝大多数见到东霸天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东霸天显然是个精神多少有些分裂的人,比较暴戾。
能跟东霸天说上话而且能被东霸天当朋友看的,就俩人,一个绰号叫胡司令,另一个就是这鸽子的亲哥哥。
据刘海柱说,鸽子的哥哥姓陈,纯粹的莽汉一名,是东霸天手中的一杆枪,有啥硬骨头都会让他去啃。说这姓陈的又多莽撞呢?刘海柱也举了个例子:这姓陈的跟人吵架从来没吵到过第三句,也就是你一句然后我一句直接就动手了,要么就是我一句然后你还一句就动手了。而且,这莽汉打架有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论是挑衅还是真动手,他的第一招肯定都是伸手就掐人家脖子!
“掐脖子”肯定不是武术中的某个招式,即使在街头斗殴也不怎么实用,可这莽汉就爱用。为什么呢?因为掐人家脖子是对敌人的蔑视,是展现自己的强大。眼睛一瞪牙一咬,单手掐住人家脖子,这是一种什么气势?!磅礴啊!何等的磅礴!!气吞万里如虎!封狼居胥!
二狗掐指一算,过去三十年中,二狗所知道的爱掐人家脖子而且总能掐成功的就俩: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李玮峰。这莽汉居然有我们国足队长李玮峰才有的大气磅礴!要知道,李玮峰从李金羽的脖子掐到德国人的脖子,再从德国人的脖子掐到日本人的脖子,这三个脖子足足用了三、四年才掐完,可这陈姓莽汉有时候一天就能掐三个人的脖子!当然了,他掐脖子在造诣上还是不能跟李玮峰比,因为李队长不但掐出了中国而且还掐出去了艺术,比如李队长翘起兰花指用中指和大拇指轻轻掐住李金羽咽喉和满面春风一脸微笑去掐了日本队长铃木启泰的脖子的这两个镜头,可能在这陈姓莽汉的掐脖子生涯中从没出现过。这种举重若轻的风度不是谁想能学就学到的,必须得当上国足队长才差不多。这陈姓莽汉能达到的境界就一个字:“虎”。
以下为了方便起见,就把这陈姓莽汉称之为陈玮峰,把他的妹妹称之为陈白鸽。据说陈玮峰和东霸天两个人从小住隔壁,而且俩人家庭成分完全相同,都是知识分子家庭。不同的是落实政策以后,东霸天的父母恢复了工作,而陈玮峰的父母则早已离开了人世。按理说,陈玮峰和陈白鸽也都应该安排工作,可是他俩的父母去世太早,这兄妹俩都是过于劣迹斑斑,不可能有单位接收,所以,这哥俩儿继续跟着东霸天混。
在出事儿之前,东霸天也说:“现在咱又不缺姑娘,你别让你妹妹去干这事儿了。”
“我也总说她,可她非说要多赚几年钱。”
“听我的,最后一次吧!”
“行啊,最后一次!”
好像有个自然规律,那就是啥事儿基本都出在最后一次上,陈白鸽也没逃过这定律。看来人要是做什么事儿想收手,一定要立马就收,千万不能抱有“最后一次”的侥幸心理。
大家都说,这陈白鸽不但长得水灵秀气、举止得体,怎么看怎么像是大家闺秀,说她是职业骗子谁信啊。当然陈白鸽本来就是大家闺秀,只是这大家闺秀在前些年的浩劫中变了质。
当然了,如果说这陈白鸽不是那么的乖巧讨人喜欢,她的成功率也不会那么高,近似于100%,不但屡屡得手从没失手,而且别的鸽子都是只能钓到一般的富户,这陈白鸽动辄就钓到村长儿子,厉害不?而且这陈白鸽在干活儿的时候是鸽子,平时就是这群兄弟们的公共汽车,她好像是很enjoy这样的生活,这总没人逼她吧?
她这次失手纯属大意,也可能因为是最后一次狂欢,她不但想顺走这家人家的东西,还想把她“老公公”的哥哥家里的东西也一起带了,结果,被抓了个现行。她和接她回巢的两个,被留了下来。所谓自然村这东西,一般一个村子就两、三个姓,互相之间都是亲戚。
两个男人还好,顶多就是挨揍。可陈白鸽被轮了,美丽有罪。有人说是五个人轮的,有人说是十二个人轮的。究竟是多少人轮的好像没什么太大关系,总之,陈白鸽被轮到大出血。
不可否认的是,20多年前,国人的法制意识极其淡薄,尤其是在农村,更是蔑视法律。他们认为只要遇上了骗子,无论怎么收拾,都是理所当然。
腊月二十三出的事儿,腊月二十六东霸天知道的。陈白鸽回来时,毫发无损,但是棉裤的上半截,全是血。看着从小玩到大的邻家小妹陈白鸽,东霸天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块“上海”牌手表,递到了陈白鸽的手里。陈白鸽一直想要这块手表,东霸天从小会哄陈白鸽。
手表掉在了地上,表蒙子摔掉了,陈白鸽跪坐在床上小声抽泣,不说话。这次,东霸天没能哄好陈白鸽。
陈玮峰也没说话,他在看东霸天,这莽汉就听东霸天的,他相信东霸天能给他妹妹报仇。这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这是多少年来累积的。跟着东霸天这么多年,没少为东霸天做事,但东霸天也确实没让他吃过亏。
“血债,要用血来偿。”东霸天说得轻轻松松。
要是不熟悉东霸天的人,听到他这句话肯定没有任何感觉,甚至以为东霸天在敷衍陈家哥俩。
但是,只要是熟悉东霸天的人,都会知道东霸天刚才那七个字的份量,听到那七个字都会毛骨悚然。因为,东霸天上次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候,是他弟弟被房二拍成了脑震荡的时候。如果不是房二和李灿然命大,那天晚上,或许两条命就没了。
东霸天一招手,一屋子的兄弟全跟着出去了。“你留下,陪你妹妹。”东霸天偏偏留下了最不愿意留下陈玮峰。
黄昏,距离市区六十公里的一个汽车、电都不通的村子西头的一个小学的院里,出现了一群“城市人”,人不多,十几个。寒风嗖嗖的,针似的刺到每个人都脸上,围脖上都是冰茬。这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帽子、围巾、围脖都没戴的人,耐心的听他说话。
这个人当然就是东霸天。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东霸天继续念叨着毛主席语录。
“什么意思啊?”别人可不像东霸天那样有文化。
“绑了他们家几个娘们儿回去,该怎么着怎么着。别跟整个村子的人开战,真搞大了,民兵出来拿枪给咱们都突突了。”东霸天就是脑子清楚。
“不揍他们啊?”胡司令纳闷。
东霸天悠悠的叹了口气:“揍?揍能让男人痛苦吗?”
“那怎么才能?“
“你就听我的吧。”东霸天有点不耐烦了。
“那他们家里有男人呢?”
“一起绑来。胡司令,去吧!记着,偷摸的,别惊动太多人。”
“好!”
在胡司令面前,东霸天就是个元帅。一声令下,胡司令带着人颠颠的就去了。
寒风中的东霸天看着胡司令等人的背影,诗兴大发:“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
东霸天朗诵玩又觉得不太对,现在天这么冷,似乎“六月天兵”不是很应景。不过还好,他把毛主席诗词倒背如流,又来了句:“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这下应景了。
朗诵完,东霸天不再说话了,绰着手在小学的院里溜达。他恨一个人,他让这个人冷。但他也总是想让自己冷,看来,他恨自己。一张俊脸冻得通红,哈气呼到衣服领子上全是冰茬子,可偏偏他穿的最少。要是再穿得少点儿,估计离冻死不远了。
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派出去的兄弟们却迟迟不回。孤零零的溜达在小学的院里的东霸天却一点儿都急。他对胡司令有信心,因为绑人这活儿永远是胡司令最熟悉,没失过手。
踱着小方步的东霸天还掏出了收音机,这收音机是他妈妈平反以后给他买的,也是他的最爱,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别看他一出手就把手表给了陈白鸽,可他这收音机是说什么都不送人的,这是他命根子。最近他爱听这个《隋唐演义》,他就是张浩然口中所说的成天没正事儿的人。
正当东霸天津津有味的听着评书时,胡司令和十多个兄弟推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校门。
“何事惊慌?”东霸天停住脚步问。他听评书刚听到了这么一句。
“追上来了,他们追上来了。”胡司令神情很是狼狈。
“不必惊慌,把斧子架她俩脖子上。”东霸天不急不忙摁掉了小收音机,站在了胡司令等人的前面。
看到了东霸天,胡司令果然不太慌了,用现在的广告词说就是:心里那个踏实。东霸天这人确实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果然是追上来了,几个村民拿着镐把和镰刀,已经冲到了小学门口,但是人不是很多。由于没电,那时候农民休息得都早,都是天黑就躺下,虽然才6、7点钟,但这个时候多数人都进被窝了。所以,也就是追来了这么有数的几个。
“把我姐放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拎着镐把喊。
“放人?呵呵,那是不可能的。”站在最前面的东霸天神定气闲,手里还提溜着小收音机。
这几个村民看到东霸天如此淡然,也是一愣:这东霸天怎么看都不像是劫匪,倒像是个书生。
“你们要干啥?”领头的小伙子问。
“干啥?!你们不知道你们干啥了吗?”
“操,不就是玩了个女骗子吗?咋了!”
“那是我妹妹。”
“那你们抓我姐干啥?!”
“你对我妹妹干啥了,我就对你姐干啥!”
“你们敢!”这小伙儿作势要抡镐。
“你动我就剁了她!”东霸天最擅长绑架人质了。
“你们敢!”这小伙儿嘴挺硬,但是镐头就是不敢抡。
“大年三十以前,给我拿一千块钱来,这俩娘们儿我保证没事儿。”
“凭啥!”
“凭你们玩儿了我妹妹。”
“三儿,去报官!”这小伙子转头说。
“哈哈哈哈,报官?你们知道你们犯的是什么罪吗?轮奸罪!你们报了官,就这罪,七年起!”
“……”领头的小伙愣了,不敢动了。
“给一千,我保证这俩娘们儿一根寒毛都不会少。给五百,我动一个。要是你们一分不给,我让她们全拉拉胯。”拉拉胯是标准的东北话,意思就是胯骨都掉了,走路都走不好。
“……”
“我叫东霸天,市里的,钱弄好,市区东边五金百货门市找我,一找就找到。”
“……”
追来的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啥好。他们哪见到过这么霸道的人啊!这人仿佛是在说一些自言自语的话,但是话中又透着威严,虽然一直也没横眉立目,但不怒自威,似乎有着让人不得不听他的话的魅力。
“都让开点,大年三十之前,我等你们。”
东霸天提溜着小收音机,大摇大摆的从这几个提着镰刀、镐把的小伙子中间走了过去。这几个小伙子不由自主的侧身让开。胡司令等人推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跟着东霸天走了出去。
远远的,这几个村民又听到了东霸天的诗朗诵:“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看人家东霸天,无论发生什么事儿,走到哪儿,都能找出恰如其分的一首词朗诵一下。
回去的路上,胡司令问东霸天:“咱不给白鸽报仇了?”
“报,当然报。”
“那要是他们给了咱们一千块钱呢?”
“呵呵,那就等钱拿到手再收拾他们。”
“那如果不给呢?”
东霸天挺下来脚步,看了看胡司令说:“我说了,血债,要用血来还。不是,用钱来还。”
东霸天这招叫杠上开花。杠完了,再开花,双吃。
腊月二十八下午,东霸天没等来那一千块钱,却等来了土匪大院的一个小孩儿。
“冯大哥,我是卢松的兄弟,卢松说想跟你谈谈。”
“谈?谈什么。”
“那一千块钱的事儿,那是卢松的亲戚,实在亲戚。”
“呵呵,既然卢松说了,那就谈谈吧,他想怎么谈?”
“想今天晚上请你喝酒。”
“好,我去。”
“卢大哥一定备好了酒菜等你。”
“好!”都是一个级别的江湖大哥,东霸天这面子必须要给。
这小孩走了以后,胡司令问东霸天:“冯哥,咱们带几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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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5,Monday | 分类:
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26 views
有几件事儿跟大家说一下:
1、《江湖1982》第一部的全文共40节。
2、我会在博客上更新完。
3、虽然我会在博客上更新完,但是后15节只会在博客上挂三天。因为现在盗版书太猖獗,大家可能也看到了,虽然我的第四部要在半个月以后才出,但是盗版书商早在五个月前就把第四部帮我出了。我总是在书出之前更新完全文,难免会受到损害。博客上的都是老朋友,我总不能因为有盗版书的存在就不给大家更新。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只在博客上挂三天,而且是禁止复制黏贴的格式,如果有人转载或转发,我必追究责任。请大家届时关注。
4、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今天晚上更新至少一节。(我就这么一说,大家就随便的一听,我一直不是很靠谱,大家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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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5,Monday | 分类:
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055 views
刘海柱把最后一包东西扔上车,跟周萌说了句:“呆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动。”说完,把车门一关。
刘海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所谓冤家路窄,其实冤家路远没那么窄。事后得知,张浩然从早上一出拘留所就放出话来:给我翻,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抓到刘海柱。
其结果可想而知,在百货大楼逛了整整一下午的刘海柱,早就被张浩然的眼线发现了。有时候,大混子想找个人,比警察抓人还容易。
关上车门以后的刘海柱不但没跑,还朝张浩然迎了过去。由于天已经擦黑了,刘海柱走近了才发现,张浩然不是一个人,后面起码跟着二十多个人,各个手里提着杠子或角钢,老江湖刘海柱,当然能感受到他们的杀气。看来张浩然早就知道刘海柱在百货大楼了,是叫好了人在这里等他。
跑?跑了周萌怎么办?再说,即使没有周萌,逃跑也不是刘海柱一贯的作风。是爷们儿,遇到什么事儿都得迎面而上,再说,车上还坐着自己最爱的女人。
“还认识我吗?”张浩然老师今天一点儿也不像个老师。
“张浩然,你想咋地吧!”刘海柱继续向张浩然走过去,看样子一点儿也不怕。
张浩然没再废话,手一招:“兄弟们,今天把他给我留在这!”
这一场在二十几年后仍被人谈之色变的血战,就这么开始了。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五,百货大楼门口。
二十多个人从张浩然身后一拥而上,挥着手中的家伙朝刘海柱奔来。刘海柱毫不示弱,赤手空拳的朝张浩然奔去。刘海柱知道,今天十有八九是要栽了,自己能做的,就是盯住张浩然一个人打,如果能抢过一个家伙狠抡,说不定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在刘海柱爸爸的训练下,刘海柱不但身手敏捷,而且钢筋铁骨。
刘海柱往上这一冲,张浩然和他的那些小兄弟们也是一愣:早就听说刘海柱这人特别浑,但是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浑,以一对二十,以赤手空拳对全副武装,疯啦?
张浩然虽然也是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但是他跟刘海柱还是多少有些差距。刘海柱打架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他每一次出手都不落空,谁要是头部挨了他一拳,肯定眼冒金星,谁要是挨了他一脚,肯定得被蹬翻了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
一根小孩儿胳膊粗的杠子砸了下来,刘海柱一侧身,一脚就把这人蹬到一旁,继续冲向张浩然。
张浩然看着刘海柱这架势也多少有点儿发毛,抡起手中的钢管就朝刘海柱脑袋砸,刘海柱又是一个侧身躲开,劈手就抓住了张浩然的头发。
这时,雨点般的棍子、角钢开始朝刘海柱的身上砸来。刘海柱不躲了,也没法躲,几秒钟内,头上至少挨了三记角钢,肩膀和背上也被痛击。刘海柱吃痛一声嘶吼,俩手抓着张浩然的头发奋力一轮,俩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俩人滚在了一起,刘海柱身上挨的棍棒少了一点儿,但频率还是很高。刘海柱头和眼眶子都被角钢砸开了,血汩汩的流了下来,满脸都是血。
刘海柱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在抡家伙砸他,他第一拳就把张浩然的鼻梁骨打断,第二下就是抠张浩然眼珠子。
困兽犹斗。
是个人就看出来了,刘海柱是拼了命要把张浩然俩眼珠子抠下来,纯粹是玩命了,张浩然抓住了刘海柱的一个手腕,但是刘海柱又上了另一只手,继续抠张浩然眼珠子。
手指头戳到眼珠子上,张浩然使劲闭眼眼睛一骨碌,手指头滑开了。刘海柱再抠,张浩然侧脸,这时刘海柱脑袋上的血已经滴答到了张浩然脸上,刘海柱再抠……
又一根钢管砸到了刘海柱胳膊上。
又一根角钢砸到了刘海柱后脑上。
又一根钢管砸到了刘海柱背上。
刘海柱再也没了抵抗能力,瘫软在了地上。
张浩然一骨碌站起身,俩手抡起手中的钢管,照着刘海柱的天灵盖就是一下,刘海柱一声闷哼,抽搐了一下。
张浩然真是狠啊,这也是想要刘海柱的命,平时打架哪有这么打的?要是把天灵盖砸碎了人还有可能活吗?可能张浩然今天也被刘海柱吓到了,他以为今天不把刘海柱打死打残,刘海柱肯定杀他全家。
看到刘海柱遭到如此重击只是抽搐了一下,张浩然也有点儿慌:这是要死的前兆啊。
张浩然又抡起钢管朝躺在地上刘海柱的背上砸了一下。这回,刘海柱连哼都没哼,连抽都没抽一下。烂泥一样。
“走!”
张浩然知道这是要出事儿了,赶紧跑招呼大家跑。张浩然本来打这一架就是想教训教训刘海柱,哪想到最后这一架变成了如此惨烈?弄不好就出人命。
20多个人,提着家伙头也不回就朝马路对面跑去。出事儿了,这还不赶紧跑?从双方交手到散场,整个过程不超过1分钟。
马路对面就是新华书店,张浩然他们20多个人的自行车全停在那,他们得去那取自行车。
开锁,蹬车,20来个人四散奔逃。
据说,可能是由于天太冷锁不好开,那天剩下四个开自行车锁慢的,其中,包括张浩然。而且那天,新华书店由于已经下班,门口就剩下这四台自行车。别人都跑了,这四个人越急越打不开。
正在这四个人闷头忙开锁的时候,一阵轰鸣的发动机声传了过来。
这几个人一回头:我操!一台大解放正以起码60脉的速度冲了过来!
到底这几个人是年轻小伙子,身手敏捷,刚才还扎成一堆,齐声惊呼以后四散蹿了开来。但其中正在推着自行车的一个人躲闪稍微慢了一点儿,自行车的后轮被呼啸而来的解放大卡撞了正着。人虽然没撞到,但是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解放卡车从自行车上碾过,碾碎了两辆。
倒地的人还没等爬起,一抬眼,那辆险些撞到新华书店门口的大解放卡车居然一个急刹车后回轮倒车朝他开来,就是要回轮碾死他!!
他来不及起身,连滚了三滚,解放的车轱辘从他身边堪堪擦过。
这小子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刚才弃自行车跑的三个人,早已消失在黑夜中。
解放卡车,也开走了。何等的惊心动魄!!
解放车的驾驶室里,是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刘海柱和吓得浑身颤抖不会说话的周萌,很安静。
半晌,周萌才缓过味来,掏出了手绢给在开车的刘海柱擦血。
周萌满脸都是泪水:“你疯了?”
“……”刘海柱不答话。
“你说你是不是疯了?”
“……”
周萌擦血完全是白擦,因为血还在淌。周萌这句“你疯了”也是白问,显然刘海柱刚才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去医院。”
“不去!”
“开车去医院,听话!”
“……”
刘海柱最终还是和周萌去了医院。
据说,那天晚上,周萌走的时候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刘海柱看病,这些钱,本来是周萌攒了一年想带给父母的。
据说,那天晚上,周萌对刘海柱说:“我怎么敢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真的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据说,周萌临走时,求刘海柱:“别犯浑,求你,以后别再犯浑了行吗?”
那天晚上周萌究竟跟刘海柱说了什么,其实没人知道。以上那些都是传说,因为刘海柱从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
大家都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四十来天后,伤养得差不多了的刘海柱再次上街找张浩然等人寻仇的时候,犯了比腊月二十五还要严重的一次浑。
腊月二十五这次犯浑已经让刘海柱名声大震了,农历二月二的那次犯浑,可能是我市历史上由最有名的浑人犯的最有名的一次浑。
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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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5,Monday | 分类:
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092 views
1982年的马路上,开着一台大解放那是相当的神气。刘海柱好久没这么神气过了,其实以前他每天都这么神气,只是让自己给折腾得没有了,刘海柱也悔。
到了厂子门口,刘海柱接到了周萌。周萌美丽如昔,手里还提着个大兜子,兜子上还写着俩大字:上海。现在的刘海柱见到周萌觉得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周萌从谈吐到举止一点儿都没变,陌生的是自从被厂子开除以后,接触周萌的机会越来越少,而且周萌的心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却离那个冯朦胧越来越近。
其实周萌也有压力,她的确是挺喜欢刘海柱,但是刘海柱现在没工作,在那个年代“没工作”对于搞对象来说,的确是特大的障碍,因为那时候“个体户”少,没工作就意味着没收入。谁能跟一个没工作的人结婚生子?刘海柱也明白周萌这么想,所以,他那天在拘留所里听到张浩然的那番“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言论之后大受鼓舞,这是他最近1、2年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虽然刘海柱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在那个连农村老奶奶都懂得讲政治的年代,刘海柱太明白这条政策的意义了,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周萌,好让周萌继续对自己抱有希望。
“周萌,我想自己做点生意,你看行吗?”在从厂子去百货大楼的路上,刘海柱问周萌。
“你?什么生意?”显然周萌对新政策缺乏理解。
“现在广播里不是说了嘛,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我就是想搞点儿个体经济。”
“是吗?我倒是没听说,那倒不错,你想干什么啊?”周萌也希望刘海柱能有个营生。
“干啥不行啊,我准备跟我爸商量商量。”
“那要是将来国家政策不允许这样了怎么办?”
“不可能,这么多待业青年,国家肯定是要给出路。”刘海柱还是很有眼光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你爸最近没揍你啊?”
“……我爸,没有。”
刘海柱他爸爸最近确实没揍他,因为刘海柱过去十多天被关进了拘留所,他爸总不能追到拘留所里揍他。按理说刘海柱已经26、7岁了,不该再被爸爸揍了,但是刘海柱这人总是犯浑,弄丢了工作还不思悔改,在街头斗殴,不打不行。别人家的爸爸打儿子,最狠的是用鞭子抽,可刘海柱他爸爸揍他直接拿二杠子打,那是真打啊,这二杠子要是别人挨了一下非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可这刘海柱一身钢筋铁骨,挨一下似乎真没什么事儿,每次刘海柱他爸揍他的时候,他家邻居都扒在墙头上看,因为这简直不是打儿子,简直就是在打鬼子,热闹。刘海柱从小也在躲爸爸的二杠子的过程中练就了一身闪转腾挪的好本领,虽然他爸爸那二杠子抡得虎虎生风,但是刘海柱总是能以凌波微步似的身法躲开,就算一不小心挨了一下,也能抗住。
据说刘海柱他家里养的鸡能比别人家的鸡飞得高一倍,身手都特别好,飞行高度都已经接近鸟了,等宰了发现,鸡身上全是腱子肉。为啥啊?因为刘海柱他爸爸那二杠子实在太威猛,一旦飞得慢点儿,直接就被打死了。鸡的生态环境太恶劣,不使劲飞不行。有时候鸡一激动能飞到邻居家去避难:老刘家太危险,我还是去老张家避避吧。
周萌对刘海柱家还是很了解的,做为一个上海姑娘,她觉得很难理解刘海柱父子的行径。
“呵呵,那你最近就是没出去惹事儿了?”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刘海柱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那我看你腿怎么一瘸一拐的?”
“喝酒摔坏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东北人怎么这么爱打架,动不动就动刀子。咱们厂子那个小冯,你知道不?前段时间在厂子门口也跟人打起来了,被打得还不轻,现在还没出院呢。”
“恩,我知道,那天我也在厂子门口。”
“你也在厂子门口?那你怎么不帮他?你不是能打架吗?”
“……我……”刘海柱心说,我怎么可能帮他?我恨不得他被那四个野蛮人给捅死。
“你成天打架,结果碰见我的朋友被打了,你也不帮忙?!”周萌有点生气。
刘海柱看周萌这么关心冯朦胧,也有点生气,不过刘海柱不敢表现出来:“我隔着条马路看他们打架,等我看清楚是谁被打,已经散了,一共打了连一分钟都不到。”
刘海柱难得说一次违心的话,他知道,现在周萌和他恋爱结婚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了,要是自己哪一句话说得不对付,说不定周萌真就再也不理他了。周萌在刘海柱心中就是个女神,平时刘海柱张口闭口全是粗话,可是一见到周萌,刘海柱是半个脏字也说不出口,说出了口就会觉得亵渎了这女神。
“也不知道小冯会不会毁容。”周萌说得忧心忡忡。毕竟,房二那一板砖太狠了。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刘海柱心说:冯朦胧你快毁容吧!毁容了看你这小白脸还怎么勾搭我们周萌。
“我前天还去医院看他了呢。”
“哦。”刘海柱有点不悦,尽量掩饰着。
“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你哪天回家?”刘海柱赶紧转移话题。
“腊月二十六。”
“火车要很久吧。”
“恩,我也好久没回家了,我家人身体不太好。”
“你家在上海那叫什么地方?”
“静安区。”
“哦,对,对。”
刘海柱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周萌聊,不一会儿,就到了百货大楼。刘海柱真恨这段路太短,现在的刘海柱也只能找帮周萌采购点年货帮忙提提包之类的借口才能和周萌见面了。换在平时,刘海柱根本就没见周萌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刘海柱和周萌俩人肩并肩走在百货大楼里,倒还真挺像小夫妻的。周萌那么漂亮,回头率不低,刘海柱既觉得有点美,又觉得有点失落。毕竟,身边儿这美人并不真是自己的。
当时的百货大楼并不像现在的什么太平洋百货、百盛之类的所谓百货,那时候的百货是真百货,一楼烟酒糖茶副食、二楼布料,几乎所有的日用品都可以在这里买到。东北有句俗话叫:“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这话说得一点错也没有,东北人对春节实在是太看重了,一年攒下的钱、布票、肉票都恨不得在这个时候用上,再穷的人家,过年也得来一趟百货大楼,像模像样的过个年。所以,春节前的百货大楼真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刘海柱和周萌来这里,主要是买一些上海没有的东西让周萌带回去。所以,刘海柱和周萌总在一楼晃悠,在烟酒副食柜台逗留的时间比较长。毕竟工资就三十多块,不能乱花,一包中华烟一块六,听起来是不太贵,可买一条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所以,刘海柱和周萌俩人逛了挺久,却没买什么东西。虽然刘海柱以前最厌烦逛街,但是他今天却很享受这感觉,他希望逛得越久越好。
正当刘海柱享受这感觉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卖酒的一个柜台大声吵了起来。
本来其实在百货大楼里吵架挺正常的,但是这次吵架似乎格外与众不同,动静忒大。别看现在大家都觉得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工作挺一般的,可是那时候谁家要是有个亲戚在百货大楼卖货,那是相当值得自豪的事儿。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限量供应的,谁有关系谁能买到,要是没关系,有钱有票也买不到。
写到这里,二狗算是明白为什么中国人对奢侈品的追求那么疯狂了。别看现在什么路易威登、爱马仕什么的品牌经常玩儿什么限量版供应,那都是咱们中国几十年前玩儿剩下的了。咱们中国几十年前,基本啥新鲜商品都是限量版的。最近几十年我们中国也不限量了,所以某些国人骨子里还是犯贱,非要找回几十年前那感觉,所以才拼命的花血本买限量版的东西。
由于售货员骨子里有那种限量版的骄傲,又是国家职工,所以总对卖货的人带答不理,经常跟买货的人吵架。以东北人的火爆脾气,这架肯定是天天吵。
刘海柱这么爱看热闹的人这样的场面怎么能错过,扒开人群就挤了进去。周萌也挺爱看热闹,不过没能挤进去,在外围抻着脖子看热闹。
刘海柱挤进一看:嗯?吵架这个顾客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使劲一想:我靠,这不是曾老赖吗?这售货员和曾老赖一样,也是个30多岁的壮汉。
按东北人的性格,吵上四、五句应该动手了,但是这俩人中间隔着个玻璃柜台,所以还迟迟没动手。
曾老癞手里左手攥着八块钱、右手拿着供应票朝售货员嚷嚷:“你凭啥不卖我这茅台酒?!”
售货员眼睛都不愿意抬:“我说了几次了,这酒已经卖了。”
“胡扯!那货架子上摆的是啥?!”曾老癞指着货架子上那瓶高高在上的孤零零的茅台酒。
“那瓶已经卖出去了!你有完没完!”售货员太不耐烦了。
“我不信!”
“爱信不信!”售货员看样子有点恼了,不搭理曾老癞了,转头问:“这位师傅,你买什么?”
“你跟我耍赖?”曾老癞也恼了。
“就跟你耍赖,咋地吧!”
“我……”
看热闹的刘海柱已经意识到了,这售货员要倒霉,因为他居然耍赖。他耍赖倒也没什么,关键是站在他面前是耍赖的祖宗!关公面前耍大刀,能不倒霉吗?就好比曾老癞是个职业九段围棋棋手,这售货员是个业余三段棋手,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把耍赖当业余爱好的怎么能跟耍赖的职业选手比呢?
当然,刘海柱虽然意识到了曾老癞要耍赖,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仍然让刘海柱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麻烦你让开,别人还要买东西呢!”售货员隔着柜台就身手拨拉癞土匪。
“你拨拉我?!”
“咋地吧!”售货员还真是耍赖上瘾了。
只见曾老癞略微停顿了一下,并没直接做任何过激的反应。事后刘海柱认为:曾老癞停顿这一下,就是在思索该如何对付这售货员。耍赖的七十二绝技曾老癞全会!他就是在思索该用哪一种。
售货员略带得意的招呼下一个顾客:“这位同志……”。忽然,售货员那略带得意的表情凝固了……
只见,曾老癞这个30来岁的老爷们儿一屁股“咣当”一声坐在了地上,左手攥着八块钱,右手攥着供应票,开始嚎哭了!
所谓嚎哭肯定不是林黛玉似的默默流泪,肯定也不是小声抽泣,那是可着嗓门嚎啕大哭!“嗷,嗷”两嗓子就把百货大楼一楼的几乎所有顾客给吸引住了。
就这两嗓子已经够吸引人的了,够让售货员和观众崩溃的了。但是谁也没想到,嚎这两嗓子只是个序曲!精彩的在后面!
这癞土匪号了大概三、四嗓子把人都吸引过来以后,居然嚎哭中还有说辞,边哭边说。
不但有说辞,还有调!!!
那个调大概是哭丧的调,结尾处借鉴了二人转的尾音,在这喜气洋洋的百货大楼里,那是相当的震撼。
据刘海柱回忆,当时癞土匪的唱词大概是这样的:
“你有酒你不卖给我,你缺德啊—啊—啊—啊。”
第一个“啊”发一声,第二个“啊”发四声,第三个“啊”发三声,第四个“啊”发轻声。大概和二人转的小拜年差不多,但是跟哭丧的调搭配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你肯定是要把这酒送给你那小破鞋,你搞破鞋啊—啊—啊—啊!”
“你那小骚腚子喝完这酒,出门就得让车撞死啊—啊—啊—啊!”
“买你的东西就得走后门,你臭不要脸啊—啊—啊—啊!”
“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啊—啊—啊—啊!”
“……”
观众都惊呆了,就连刘海柱这样见过大场面的都惊呆了。刘海柱赶紧擦汗:这癞土匪真给面子,要是那天把他打了他这样哭这样闹,刘海柱那面子往哪搁?
根本没用唱十句,三两句唱完这售货员就挂不住了,大过年的,在柜台前面坐着哭丧,谁受的了啊。售货员从柜台里蹿了出来,抓住曾老癞的胳膊:“出去,你给我出去!”
“你不卖我东西,还打我,无法无天啊—啊—啊—啊!”
“你把我打坏了,我就睡你媳妇被窝啊—啊—啊—啊!”
癞土匪根本不管售货员拉他,坐在地上就是干嚎。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一滴眼泪也没流。
这售货员哪见过这阵势啊!他还哪敢用手拉癞土匪啊,要是再拉说不定真给他讹上,就看癞土匪这两下子就知道了,要是给他讹上,说不定去他家住个三年五年的。他知道这是碰上硬茬子了,倒了血霉了。
大冬天的,这售货员满脑袋是汗站在跌坐在地上哭的癞土匪,不知所措。
可癞土匪不管这些,继续唱,而且,越唱越离谱:
“我买不着酒,我就吊死在你们大楼门口算了啊—啊—啊—啊。”
“我死了以后,我让我儿子抬着棺材来找你啊—啊—啊—啊。”
几百名癞土匪的粉丝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不就没买到酒吗?至于搞这么大吗?都要上吊了?还抬棺材?
“你个缺德鬼,早晚有天出门就被大解放卡车撞死啊—啊—啊—啊!”
“……”
有些曾经在百货大楼受到过售货员欺负的癞土匪的粉丝鼓掌了、叫好了:“好!”“好样的!”
据说东北唱二人转的都是人来疯,这癞土匪显然也是,越有人鼓掌,他即兴表演的能力就越强。
“你这丧良心的东西,鼠疫早晚要到你家啊—啊—啊—啊!”
“好!”“好爷们儿!”观众鼓掌的越来越多。大家都由开始的惊诧变成了现在的对癞土匪的欣赏和鼓励。
“你媳妇要是成了小寡妇,那肯定是千人骑万人跨啊—啊—啊—啊!”癞土匪哭天呛地的。
“哈哈哈哈。”围观群众们都乐,逛百货大楼,有热闹看还有曲儿听,换谁谁不乐啊。
癞土匪哭归哭,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可是傻站在他旁边的售货员眼泪是真快下来了,脸色发青,估计癞土匪要是再唱一会儿,这售货员肯定得晕过去。
终于,百货大楼的经理跑出来了:“兄弟,平静平静,不就一瓶酒吗?我做主,卖给你了。”
“这根本不是一瓶酒的事儿,是这畜生欺负人啊—啊—啊—啊!”
“拿着,拿着。”百货大楼的经理把酒放在了癞土匪的手上。
“哦?给我了?”
癞土匪一看酒到手了,二话没说就站了起来,把八块钱和供应票往柜台上一放,抱着酒转身就走。
“好!”“好样的!”大家朝癞土匪的背影鼓掌。
癞土匪抱着茅台酒,回眸一笑,翩然离去,留下了一大群围观的人和呆立在柜台外面的那个售货员。
癞土匪癞是癞了点儿,但的确也是个斗士,以自己的赖皮功夫跟当时不正常的供销体制做了一次斗争,最终,取得了胜利。比如前几天二狗在腾冲某酒店里,临上飞机退房时发现自己的酒店押金单丢了,结果前台小姐吓唬二狗说没押金单就不能退180块钱押金,当时二狗一看表离登机还有时间,反正无聊,本来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了,可是刚想好两句词准备往地上坐的时候,二狗的朋友就已经冲上前去三言两语就把那180块钱要回来了,让二狗精心准备的诸如“没那180块钱我可咋活啊—啊—啊—啊。”、“我养了一年猪,就赚了这180块钱啊—啊—啊—啊。”“……”这样精彩段子无从施展,当时二狗恨不得揍这朋友一顿。碰见赖皮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还赖,这真理是二狗从癞土匪那学来的。
又扯远了,话说看完了热闹的刘海柱一回头,看见周萌正在找自己的钱呢。
“咋了?周萌?”
“钱找不到了。”周萌听得太投入,钱包不知道啥时候丢了。
刘海柱是老江湖,他知道,肯定是有人趁着刚才乱,把周萌的钱给偷了,每年春节前的这个时候,百货大楼是小偷最猖獗的。
刘海柱没去让周萌再找找,而是举目四顾。他知道,小偷肯定还在附近。果然,刘海柱看到了大民、二民这哥俩儿,这哥俩儿当时也就是17、8岁,是知名的惯偷。水平跟二东子比是有云泥之别的,但是似乎名声更大,因为他们没少被抓过现行。
“大民!你过来!”刘海柱喊了一嗓子。常在街上跑的,互相都认识。
“柱子哥。”
“她是我朋友。”刘海柱指了指周萌。
“哦,柱子哥。”大民笑嘻嘻的凑到了刘海柱旁边。
“知道为啥叫你吗?”
“知道,知道。”
“那就好!”
“……柱子哥,我走了。”大民消失在了人海中。
刘海柱一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多了鼓鼓的一包钱。
“你行啊,刘海柱。”周萌似乎没什么失而复得的喜悦,这句话更像是挖苦。
“咳,我认识的人多。”
“你就认识这样的人吧!”
“我……”
“你就跟这样的人混吧!”
“我这不是暂时没事做吗?我可没和大民这样的人交朋友,我就是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刘海柱心说:我连二东子都认识,这俩小扒手算什么。
“那你说做生意,你想做什么生意?”
“恩……君子兰。”刘海柱其实暂时也没什么想法,顺口又说出了张浩然的商业计划。
“卖花?”
“恩。”
刘海柱忽然发现,自己受张浩然影响挺深,自从出来以后,从口头语到想法,都是张浩然老师那天授课时的那套东西。
周萌和刘海柱俩人逛了整整一下午百货大楼,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天擦黑了,俩人才从百货大楼出来。
周萌先上了大解放,就在刘海柱把大包小包的往解放卡车的驾驶位后面扔时,听到了一声有些耳熟的声音:“刘海柱!”这一嗓门可不小。
刘海柱一回头,看清楚了叫他的这个人:张浩然。
张浩然居然在拘留所里呆了两天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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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5,Monday | 分类:
黑道风云 第四部 | 1,109 views
【本人有了点儿事儿,拖欠的章节在周日前补上,下周一以后我有事儿了,就不能来更新了,周日更新到哪儿就算哪儿了】
“真不是我啊!”
“真不是我!”
“我怎么会杀你呢……”
郝土匪哭得太伤心了,连看热闹的刘海柱和卢松也有些动容。
但大黄狗不怎么动容,它没法动容,因为它悲伤,太悲伤以至于麻木了。如果它也像郝土匪一样穿越的话,那它一定会穿越到民国时期。不但要穿越,而且还要挥笔写下几行字,抄鲁迅先生的,因为被勒得太多太久了,所以没办法,就五四青年了,这大黄狗的智商又不太高,所以只能借鉴: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十来道勒痕,遍布在我的脖子周围,使我难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仁人义士如郝土匪那阴险的哭泣,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还不够愤怒,它又提笔写下:“真的猛狗,敢于直面那根细细的绳索,敢于正视装满水的水瓢。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无数次勒我,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细细的勒痕。在这淡红的血色和细细的勒痕中,又给我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写到这里,大黄狗终于动容了:“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群混子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我这条狗命,实在是不算什么的。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狗,将更奋然而前行!”
抄袭到此处,大黄狗愤然掷笔,不写了!不抄了!
做为旁观者,刘海柱和卢松很难理解到大黄狗的悲怆。他们俩都愁得呲牙咧嘴的看着郝土匪:他俩冷啊,本来就天寒地冻的,看着郝土匪这么肉麻,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能不冷吗?
“它已经相信不是你想杀它了。”
“……真的吗?”郝土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的,真的。”
刘海柱和卢松好说歹说把郝土匪拉进了房间,郝土匪兀自嘟囔:“不是我,真不是我!”
房间里,二东子又在那哭呢!哭得比郝土匪可伤心多了。
“咋了,二东子?”
“我作孽啊我。”
“你怎么了?”
“我作孽啊我。”
“你怎么作孽了?”
“我作孽啊我。”
“你!”
“我……”
二东子是越哭越伤心,就是五个字“我作孽啊我!”,无论怎么问,就是这五个字。
啥叫“摁下葫芦起来瓢”?这就是。
郝土匪是酒后兴奋型,二东子是酒后哀伤型。这俩类型全让刘海柱赶上了。这顿酒可把刘海柱喝伤了,他暗下狠心,以后说啥也不跟郝土匪和二东子俩人同时喝酒了,关系再好也不喝了。
第二天早上,刘海柱起床时发现二东子和郝土匪都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呢,卢松不知道啥时候回了家。
刘海柱嘴唇干裂,头疼欲炸,晃晃悠悠的下了地,穿上了鞋,留下了一张纸条:“你们两个瘪犊子,醒了多喝点茶水。”
这时,郝土匪揉着脑袋醒了。
“柱子,走了?”
“对,我走,我去反清复明去!”
“啥?”
“我反清复明去!”
“你有病吧你!”郝土匪白了刘海柱一眼,拿被子蒙上头,又睡了。
刘海柱气哆嗦了,他现在大概能体会到大黄狗最近这半个多月来的悲愤了。
悲愤归悲愤,该干的事儿还得干。刘海柱该干啥?该去搞对象!周萌是上海姑娘,按道理春节是要回家过年的,现在就剩下6、7天就过年了,作为周萌男朋友的备选对象之一的刘海柱,必须要献点儿殷勤。
其实在2、3年前周萌对刘海柱印象挺好的,他们没在2、3年前没能走到一起的原因有如下几点:1、那时候人们觉悟都高,都响应国家政策,晚婚晚育,似乎25周岁之前就不能结婚似的,所以当时刘海柱和周萌就在玩儿暧昧呢,没进一步发展。2、周萌是上海女知青,俩人要是确定关系的话总是要见父母的,可大家工作都忙,关系没进展到那地步,就没见父母的必要。3、虽然周萌在厂子里工作的很好而且愿意留下来,但是远在上海的父母身体不太好,周萌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回上海。
就是基于以上三点原因,刘海柱和周萌在两三年前没确定恋爱关系。这一不确定恋爱关系可好,刘海柱没多久就因为打架被工厂开除了公职,然后,那个会写朦胧诗的冯朦胧就进了厂子。
哪个姑娘不喜欢风花雪月?冯朦胧的诗虽然写的糙了点儿,但是毕竟也是个诗人。刘海柱能把那些字都认全了已经不错了。
刘海柱当然也有让周萌喜欢的地方,比如说刘海柱这小伙儿干净利落、一表人才,再比如说刘海柱这人比较正直、比较爷们儿。姑娘们固然喜欢风花雪月的,但是肯定多数也不排斥纯爷们儿。尤其是对于周萌这样的上海姑娘来说,东北爷们儿自然有独到的魅力。
当然了,周萌最喜欢刘海柱的地方现代人可能无法理解,那就是:刘海柱当过兵!
要知道,在80年代初,谁要是嫁给了解放军或者退伍军人,那就跟现在嫁了富豪或者富二代差不多,那是相当荣耀,真是三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多数退伍军人尤其是农村退伍军人只能去给娱乐场所当保安去了,当年大家鄙视的成功的“个体户”却成了姑娘们追逐的对象。真不知道十年以后像是二狗这样的文艺青年会不会被追捧,当然了,再过十年,二狗也成文艺中年了。用二狗朋友的话说:可以不是青年,但是一定要继续文艺。所以二狗决定继续文艺,等机会,等翻身。
话题扯远了,继续说周萌和刘海柱那水晶般的恋情,那个年代不仅仅他俩,而且绝大多数恋人都是这样,谁要是有了婚前性行为那得被多少人嘲笑啊。
周萌是刘海柱他们那个上千人大厂的第一美女,否则也不会招来那么多狂蜂浪蝶。光周萌这名字,一听就是周璇的妹妹,周萌的确长得也跟周璇差不多,她不但有着江南女子的水灵和秀气,还有着东北姑娘的豪爽。
认识周萌的人都说周萌姑娘会穿衣服、会打扮,同样的一个那个年代人几乎人人都爱戴的黄军帽,周萌把这帽沿向上拉一点点,就比别人戴着好看、洋气。同样一件那个年代人人都穿的近似于女式西装的那种衣服,我们全市的女孩子穿的都是右边的襟压左边的襟,可周萌穿的是左边的襟压住右边的襟,一看就是在上海买的。在那个全中国几亿女人都在撞衫的年代,周萌穿上这么一件稍显另类的衣服,能不扎眼吗?
当然了,也有不少人说,这不是衣服打扮人,是人打扮衣服。人家周萌学过芭蕾,走路的姿势跟普通姑娘就不大一样。再说,周萌还会弹风琴,会弹风琴肯定身上有艺术气质啊。风琴这东西现在在中国基本绝迹了,但是当年,谁要是会弹那种脚踏的风琴,绝对都是文艺青年,就那范儿,离十好几米都感受得到。
说了这么多周萌,肯定大家都以为周萌在厂子里的工作是搞文艺的。那就错了,大错特错了。周萌是开拖拉机的!而且是那种超大的东方红拖拉机,那轮子足足一人高,这样的拖拉机二狗起码有十五年没见过了。让这么美丽柔弱的一个女子去开这么大的拖拉机,可能也只有那个人人都在战天斗地的年代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周萌不但开拖拉机,而且开得还十分好,她那拖拉机几乎就没出过毛病,更没出过事故,那时候没什么洗车行,可周萌这拖拉机每天早上大家看见时都是一尘不染。所以周萌年年都是厂子里的三八红旗手,甚至还当过市里的三八红旗手。
当然了,虽然周萌在做老爷们儿才该做的事儿,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姑娘,还是个上海姑娘,所以难免很“作”。刘海柱也怕她“作”。
从郝土匪家里出来以后,刘海柱想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找周萌。刘海柱想了想,溜达着去了二门市买了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还工工整整的写了几行字:“周萌同志:祝万事如意,工作顺利。刘海柱。1982年春节。”
那年代没送花的说法,送个笔记本就是999朵玫瑰了,而且上面也绝不可能会有“情”、“爱”之类的字眼出现。就算是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后面也得缀上“同志”二字,而且祝福的话居然是“工作顺利”,这是时代特色,这就是典型的80年代初年轻人的恋爱方式,现代人觉得好笑,那个年代的人可都玩儿这个玩儿得津津有味。
买好了笔记本刘海柱就去找了三扁瓜,三扁瓜是刘海柱在厂子里的最好的朋友。本来刘海柱在厂子里是开那台“大解放”的,可是后来刘海柱被开除了,这“大解放”就归三扁瓜开了。
刘海柱找到三扁瓜是想跟三扁瓜借车,他想开车帮着周萌去办年货。三扁瓜是刘海柱的铁哥们儿,二话没说就把“大解放”借给了刘海柱。快过年了,厂子管得松,借了就借了。
开着这台大解放去帮周萌办年货的刘海柱作梦也没想到,他刚经历了15天的拘留所奇遇后,又经历了一连串的“办年货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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