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分类:黑道悲情2

 三、下山

2010-12-02,Thursday | 分类:黑道悲情2 | 标签: | 7,560 views
日期:2010-10-16 14:27:48 冯朦胧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还有一个人也像是狗:刘海柱。他是荒山上的一只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刘海柱每天都和二东子的师傅在一起,他从这个在这里要等死的老头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和生活的希望。虽然相处得很好,但是沟通却是寥寥。期间,二东子曾经给刘海柱和老头曾经送来了一副象棋,可是,俩人根本就没怎么下过。 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会互相影响。老头活着,仅仅是为了完成活的任务而已,他的眼中,只有落日、残花、枯树,还有,房子后面那两座坟。或许,他也十分想能尽快能添一座新坟,把自己这枯萎又残缺的躯体埋葬进去,把自己这一身绝技埋葬进去,把自己这怂人听闻的血泪史埋葬进去,最后,把自己这一生所有所有的罪恶,都埋葬进去。 刘海柱和老头俩人说话不多,但刘海柱在这一个月里却变得像这老头一样绝望。荒山上也有向日葵,荒山上也有绽放的牵牛花,但刘海柱从无心情去看。他枯坐在荒山上,经常一发呆就是一天。从夕阳下山,呆到满天星斗,再从满天星斗,呆到旭日初升。 刘海柱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在哪里?在城市里,他背着不轻不重的罪名。在城市里,那个叫周萌的姑娘,已经注定要离他而去。或许,尚在城市里的亲人是他活下去唯一的理由。想起性格刚烈的爸爸和温柔善良的姐姐,刘海柱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偶尔还会浮起笑意。但这笑意也是一闪即逝,因为,最在乎他的亲人,肯定都在为他的过错和失踪焦虑着。在这荒山上,刘海柱更是看不到任何希望。难道,自己就要像二东子的师傅那样,与这荒山一起终老?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刘海柱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敲开了老头的房门。 老头似乎整夜都没睡,擦着了洋火,点亮了那盏绿豆大小的煤油灯。 煤油灯亮了,刘海柱只能看见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但是这双浑浊不堪的眼睛,这天晚上在煤油灯那绿豆大小的火焰下,似乎有了一点点光亮。 “柱子,呆不下去了吧。” “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闷。” “呵呵,你就是呆不下去了,我明白。”老头竟然罕见的笑了。 “……”刘海柱沉默。 “年轻人,能像你这样,足足在我这呆上一个月,已经不容易了。” “我其实……还是愿意和你一起在这呆着……” “恩,这一个月,我看出了你的人品,你是个好小伙儿。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老头那双已经分不清黑白的眼睛,似乎能洞悉所有人的心思。 “没想好。我想先回家……然后,然后……” “恩,然后呢?”老头盯着刘海柱看。 “然后……天下之大,哪儿不能去啊!” “你说的太对了,天下之大,哪儿不能去啊。可是,就是因为天下太大了,你就不知道能去哪儿好了,对不?我年轻时候跟你一样,觉得天下这么大,哪儿都是我的家。我老了老了的才明白,天下虽然大,但家可能只有一个。路,可能也只有一条。” “对……” 老头点着了烟袋锅子,吧嗒了两口:“要么,我给你指条路?” “我听你的,你让我去哪儿我去哪儿。” “10多年前,就在这个小屋里,有个和你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也和你说过差不多的话。” “这里除了我和二东子还有别人知道?” “对,还有一个。10多年前来的,然后再也没回来过。他的性子不如你,只陪我呆了三个礼拜,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去哪儿了?” “顺着我指的路走了。” “那你让我去哪儿?” “和他同一条路。” “……”刘海柱沉默,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老人。 “他现在,听说活得很好。你过去,也能活得一样好。” “……”刘海柱继续沉默。 “等吧,等二东子再来,让他给你带路。” 三天后,二东子来了。 “二东子,拿笔,帮我写信。”老头说。 “写给谁?” “老魏。” “师傅,你有3、4年没给他去信了吧,咱们有10来年没跟他联系了吧,他……还活着吗?” “活着。” “你怎么知道他活着?” “我都没死,他怎么能死。拿纸来,我说,你写。” 刘海柱听着这师徒二人的对话,完全摸不清头脑。 二东子扯过一张草纸,开始写了。 “你的酒还能喝吗?我已经喝不了三两了……”老头开始说了。 “师傅,写信必须要有个称呼,再说没你这么写信的。” “这你别管,我说,你写。” “好吧。”二东子无奈,开始写了。 “你的酒还能喝吗?我已经喝不了三两了,估计你要是没死,现在还能喝八两。我就琢磨着,我要是死了你能不能来最后见我一面呢?估计就算是我现在就死了,你那老胳膊老腿也来不了。我那侄子在你那咋样啊?我上次给你去信时说过,他要是不听话,腿给我打折,但是,别打死。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就剩下这么点骨血了。不管怎么说,我侄子过去,还是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这还不算完,我现在还要再给你添个麻烦。让二东子领过去的这小伙子,是个好小伙,他是我干儿子,你必须给我好好照顾,我侄子是不能回来给我送终了,我还指望他能回来给我送终呢。行了吧,废话不多说了,希望你能多活几年,我嘛,活着死了差不多了。” 老头说完了,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二东子。 二东子说:“师傅,这信就算写完了?” “没,再加一句:你老伴还好吗?” “还有吗?” “最后一句:你要是还没死就给我回信。” “好嘞!” 听完老头这席话,刘海柱大概明白了两点:1、上次老头送过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的亲侄子。这亲侄子腿脚应该没啥问题,但既然说是不能回来给他送终,那就一定是犯过大案。这案子究竟有多大不知道,反正肯定比自己犯这点小事儿严重得多。2、这个老魏,肯定是二东子师傅的至交。而且,肯定也是个江湖中人。 尽管刘海柱做好了以上两点的心理准备,等他见到以上二人时,还是惊得不轻。这是后话。 “柱子哥,你呆不住了?”写完信,二东子也明白了。 “恩……也不是了……” “走吧,带他走吧。” “现在就走?”二东子问。 “对,现在!别磨叽,现在就走。”老头斩钉截铁。 刘海柱跪了下来,“咣,咣,咣。”三个响头磕下去:“干爹。” 二东子师傅笑了,过去的一个多月中,刘海柱从来没见到过老头如此的大笑。 老头说:“好,儿子,起来!到了老魏那,你给我好好的听话,好好的活!” “我一定好好的活!” “起来吧!” “我逢年过节肯定回来看你。” “哈哈,不用!记得给我回来送终就行了。你给我起来。” 刘海柱站了起来。刘海柱知道,干爹就是他的再生父母。给他指的这条路,一定是条通往光明的路。 “别磨叽了,走吧!” “干爹,给你再敬一杯酒。” “好!喝完,就走!” 三大茶缸白酒倒下去,爷儿仨咣的一碰,全干了。 老头说:“走吧!哪天二东子要是被抓起来,我还指望着你回来伺候我呢。”这老头,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话,不是送终就是进监狱,毫不避讳。 刘海柱跟二东子下山了,走了几十步,刘海柱回头看,老头还站在土屋的门口笑呢。那绽放着笑容的形如枯槁的脸,竟让刘海柱想起了“笑颜如花”这个成语。 走了几百步,刘海柱再回头,发现老头还在土屋的门口站着,已经看不太清老头的脸。刘海柱觉得,老头和那土屋,似乎已经溶为一体了。 下山的路上,二东子说:“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师傅就说,早晚有天他得把你送老魏那。” “那怎么现在才让我去呢?难道是要看我可靠不可靠?” “没那事儿!我的朋友,能不可靠吗?” “那为什么?” “他是等你呆的烦了。要是来了就送走,好像不喜欢你似的。” “那他觉得我咋样。” “觉得你不行,能认你当干儿子吗?” “老魏是谁?” “一个非常牛逼的人。” “咱们要去哪儿?” “BX市。” “去那干嘛?!老魏在那?!那全TMD是煤矿。” “对,老魏就在煤矿。” “老魏是干嘛的?” “别问了,见到就知道了。” “我干爹他侄子是不是也犯过案?” 二东子停下了脚步:“哎呀,你不笨啊?这都猜出来了?真没看出来。” “你说啥?!” “夸你聪明。对了,今天来之前,我去了你们家,跟你爸简单的说了下你的情况。” “我爸咋说?” “你爸说,你那点案子不算什么大事儿,躲一年半载的,风头过了就回来吧。” “还说什么了?” “别的啥都没说。” 刘海柱沉默了半天。 “怎么了?柱子?”二东子问。 “没什么,周萌怎么样?” “她还能怎么样,上班呢呗!” “哦,她和冯朦胧在一起了?” “不知道,东霸天死了以后,我还没在街上见到过冯朦胧呢。” “啥?!你说啥?” “我说我没见过冯朦胧!你激动啥!?” “不是,前面那句。东霸天死了?!?!” “是啊,死了,你和他很熟吗?他死了你这么激动?” “怎么死的?” “被杨五捅死的,杨五,认识吗?” “他不是东霸天的兄弟吗?” “对,后来闹翻了……” 刘海柱又沉默了半晌,心里有些难过,毕竟,他跟东霸天惺惺相惜。他万万没想到,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东霸天,居然死在了杨五这样的鼠辈手里。 “咱们怎么去XX市啊?” “坐火车。” 刘海柱发现,二东子不但是个神偷,而且还是个肚子里装了无数秘密的神人。以前和他喝了那么多次酒,每次喝得都那么大。可是关于他师父、老魏等人的秘密,二东子却从来没说出过。看来,二东子真是个守口如瓶的人。直到自己不得不跑路时,二东子才把这些秘密抖出来,而且是毫无保留的抖出来。这样的人,值得交。 在距离一个乡间火车小站2、3公里的地方,二东子让刘海柱坐在石头上歇歇。 刘海柱大惑不解:“闲着没事儿,在这歇啥?” “给你置办套衣服,就你现在这身行头,上了火车肯定被铁路警察抓住。那帮警察,眼睛毒着呢。” 刘海柱一看,的确,自己这形象就是个流窜犯。换了自己是警察,肯定也得查身份证。“你去哪儿买衣服啊?我跟你一起去。”刘海柱问。 “买衣服?你看看这里,哪儿像有卖衣服的地方?” “那……”刘海柱这才明白,二东子什么时候买过东西啊,都是顺手牵羊。 半小时后,果然二东子回来了,还提着个包裹:“来,换一下吧!” 又过了一小时,火车上上去了两个农民形象的人:刘海柱,二东子。火车轰隆隆的开动了。刘海柱望着窗外的青山白云:这辆车,要把我带向何方?未来,我将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二、茶凉

2010-12-02,Thursday | 分类:黑道悲情2 | 标签: | 2,827 views
日期:2010-10-15 09:25:22 冯朦胧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手里还是提着个网兜,网兜里还是四瓶罐头,完完整整的罐头。他是去了同事家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洗了个澡才回的家,回家的路上,他又去火车站买了四瓶罐头,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说出了要给嫂子买罐头,那么就一定要买到再回家。 他也做好了回到火车站后再被房二毒打一顿的准备,即使再被毒打一顿,他也要给嫂子把罐头买回家。幸好,他再去火车站的时候,房二等人已经收摊了。 回到家中,冯朦胧偷偷溜进了自己的房间,给自己换了套衣服。换完以后,提着网兜,站在了花墙上。 “嫂子,嫂子,白鸽,白鸽。”冯朦胧趴在墙头上喊。 “急死我了,你去哪儿了?”陈白鸽了解冯朦胧,如果冯朦胧没遇上事儿,根本不可能这么晚才回来。 “我顺道去了同事家。” “你没事就好,真是急死我了。” “我怎么能有事,来,接罐头。” “……刚才,我特别怕。”陈白鸽说着,两行泪流了下来。 黑暗中,冯朦胧看不太清陈白鸽是否流下了眼泪,但他能听得出陈白鸽说话的哽噎。 “嫂子,我出门买几瓶罐头能有啥事。”冯朦胧知道陈白鸽担心什么。 “怕你像你哥哥那样一走……就不再回来。” “我怎么会。”冯朦胧也哽噎了,他真不知道陈白鸽哪儿来的直觉,就是这么准。 “反正,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你别瞎想了,回去好好吃。” “恩。” 下了花墙后,冯朦胧的眼泪马上就淌了下来。他绝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在性格上,他和他哥哥是两个极端。他哥哥东霸天刚强、勇敢、霸道、残酷、略带神经质,而他则是软弱、胆小、瞻前顾后……按理说,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性格不该有如此的差异。可能原因就是东霸天太过强势,给弟弟包办太多,使冯朦胧变成了如此的性格。 晚上,冯朦胧裹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以前,他哥哥是顶梁柱,就算是天塌下来,有哥哥在顶着。如今,天要是踏下来,只能自己顶着,可他自己顶得住吗?从小,冯朦胧只要被人欺负,每次都哭,从不例外,每次都是流着鼻涕去找哥哥,而且每次,都是冯朦胧的眼泪还没擦干,他哥哥就已经为他把仇报了。可如今,就算他把眼泪流干,他那九泉之下哥哥也不会再出来帮他了。 他晚上时习惯性的跟房二说出了:“你们,要付出代价!”这七个字,换在以前,这七个字的格言是必定生效的,因为不出12个小时这些人就要付出代价。可是刚才他在挨揍时,真的忘了他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又说出了这七个字。话都说出了,可又能找谁替他报仇呢? 到了清晨,冯朦胧还没睡着,他换了双运动鞋,出去跑步了。他只是想跑到南山上去,看看哥哥。冯朦胧把昨天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到了折磨自己上。他跑得很快,浑身都是汗,被早晨的风刮进刚刚流出汗的毛孔,针扎一样的剧痛。越痛,冯朦胧跑得越快。越快,每个毛孔就越痛。越痛,冯朦胧的心情就舒畅一些。 他和他哥哥一样,都是为了尊严活着。肉体上的痛苦,他能忍受。但尊严的丧失,却让他痛不欲生。 足足十公里的奔跑,耗尽了冯朦胧所有的体力,他终于跌坐在了东霸天的坟前。 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越来越暖。冯朦胧拉开裤子,看到了自己的腿上的皮肤变得通红通红,痛!痒! 陈白鸽插在坟头上的黄色的小野花还在,而且在晨露中,显得坚强又挺拔。 看着这座新坟,冯朦胧的视线模糊了。 冯朦胧似乎看到了他的哥哥正在以他那经典的一贯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神经质方式跟兄弟们训话,似乎又在说着毛主席诗词,好像正在说什么“战地黄花分外香”。 他好像又看到哥哥变回了小时候,自己和哥哥一起被一群大孩子堵在了一个煤屋里,哥哥一个人走出去,独自接受十几个大孩子拳打脚踢的洗礼。当哥哥被打完,人散了以后,冯朦胧才敢出去,他扶起满身是血的哥哥以后,他的哥哥只跟他说了三个字:“我没事。”这三个字也是哥哥最经常跟他说的三个字。 他好像又看到了他哥哥回到了更小的时候,在学校里,永远的风云人物,在学习方面永远是标兵中的标兵。每次田径比赛的第一名,还有每年都带回大大小小的奖状无数。 最后,冯朦胧又仿佛看到了他哥哥看他时那温暖的眼神,这种眼神,似乎只有在看他的时候才有。后来,他又见过他哥哥对陈白鸽有过类似的眼神…… 一切都是幻觉,冯朦胧的泪水滴在黄土上,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泥坑。冯朦胧终于按捺不住失声痛哭了:“哥,又有人欺负我了……他们又欺负我了……” 东霸天,什么时候能把他那霸气传给他弟弟一点?!哪怕一点,也够了。 哭痛快了,冯朦胧下山了。 他没跑回家,是走回家的。在走回家的路上,冯朦胧终于见到了胡司令。就像是人在家里丢了东西以后怎么都找不到似的,一旦放弃了寻找,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现在人的面前。 那天胡司令就是自己一个人,而且还骑着一个绿色的三轮的挎斗摩托。不知何时,挎斗摩托已经被时代淘汰了,现在好像连公安局都很少有这种摩托了,但是,在1982年,谁骑着一个挎斗摩托,完全就是在当今社会中开个兰博基尼、阿斯顿马丁的水平。一般人要是坐过一次挎斗摩托,都会兴奋好几天,更何况,胡司令居然开着一个挎斗摩托。 谁也不知道,胡司令这挎斗摩托是从哪儿来的,反正,在其后的那段日子里,胡司令每天都开着,还真有点司令的意思。 冯朦胧先看见的胡司令:“胡司令!胡司令!”冯朦胧可算是找到了根救命的稻草。 “哎,二子,你出来了?”胡司令看到冯朦胧似乎有点惊诧,把车停了下来。 “出来好多天了,一直在找你。”冯朦胧走近了胡司令。 “找我?” “恩,我想问问,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胡司令的样子很沉痛,语调变得很低沉:“唉……那天,要不是你哥跑得太快,要么还不至于……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胡司令演技一点儿也不比专业演员差。 “恩,那你最近看见杨五了吗?” “杨五?!我要是看见杨五,我肯定剁了他!!!!!” “那你有杨五的消息吗?” “杨五肯定是跑到外地去了,现在公安局也在抓他,他怎么敢留在这?要是一旦让我看见他,我一定整死他!”胡司令恶狠狠的。 “你要是有他消息,可得马上告诉我。” “那还用说吗!?” “恩。” “二子你刚哭完?” “恩,我刚才……去看我哥了。” “唉,对了,二子你是不是回家?我送你回去?来吧,上车。” “好吧。”一夜没睡又跑了一天的冯朦胧没客气,就上了车。 胡司令的挎斗摩托开得真不慢,嗖嗖的,冯朦胧身上的毛孔又开始疼了。 “二子啊,你哥和我像是亲兄弟一样,你也是我亲兄弟。”胡司令边开摩托边说,头发被风吹得立了起来,显得十分有气概。 “恩。”冯朦胧眼眶红红的,这么多天,终于又得到了点儿温暖。 “以后你再遇上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没问题。” “恩,其实……” “其实什么?” “昨天,我在火车站前,又被西郊的那群混子打了?!” “真的?!” “真的。” “……” 胡司令不说话了。他哪想到,自己刚说完豪言壮语,回头一句话的功夫,冯朦胧还真就求上门了? “怎么了,胡司令?” “你怎么会又惹到他们?” “不是我惹到他们,是我昨天去火车站时又遇上了他们在那下象棋,他们上来就打……” “这……” “怎么了?”冯朦胧看着胡司令,不明白胡司令是什么意思。 “那你想怎么办?要么,我找他们去谈谈?” “谈?!” 冯朦胧晕了,以前他跟哥哥只要把这事儿一说,他哥哥肯定二话不说带人就把人家的家给抄了。可这胡司令,居然要跟人家谈。要谈,还用他胡司令去吗? “那二子你想怎么办?” “报仇!要不是他们打坏了我哥的手,我哥也不会死在杨五手里。” “这个……”胡司令面露难色。 还好,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挎斗摩托已经开到了冯朦胧家的门口。 胡司令说:“二子,这样吧,我现在有点急事儿,我要去趟乡下,等我从乡下回来,然后咱们再说,行吗?” 冯朦胧有点不悦:“什么急事啊?” “真是急事。” “那你多长时间回来?” “恩,大概三五天吧。” “那好,我等你。” 冯朦胧开门,进家了。冯朦胧是真不懂:人一走,茶肯定要凉。要是陈大光还在,应该能帮他报仇,可这胡司令,人家凭什么帮他?如果他哥哥还在人世,那胡司令不想帮也得帮。可是如今,他能给胡司令一个帮他的理由吗?更何况,其实胡司令早就恨透了东霸天,又是杀死东霸天的凶手,只是冯朦胧不知情而已。 但冯朦胧这人当时傻天真傻天真的,他以为,胡司令真的会帮他,毕竟,胡司令刚刚在他面前夸下海口。 从这天起,冯朦胧开始认真的等胡司令。一天、两天、三天,日子过得好慢。胡司令说过,三五天就回来,从第三天起,冯朦胧开始去胡司令家等他,可是等不到。第四天,第五天,冯朦胧依旧等,依然等不到。 显然,胡司令在躲着冯朦胧。虽然冯朦胧已经有所觉察,但是冯朦胧还是必须要等,因为,胡司令是他报仇唯一的希望。 第七天下午,冯朦胧打听到了胡司令正在转盘街的一家国营饭店里喝酒,那地方也是东霸天他们以前的老据点儿,几个月前,陈大光就是在这杀了人,然后跑路的。 冯朦胧到时,胡司令正跟7、8个小兄弟在光着膀子喝酒,已经喝得微醺了。冯朦胧看这7、8个小兄弟都觉得眼熟,但是都叫不出名字。不过这没关系,他认识胡司令就已经足够了。 “胡司令,我一直在找你。”冯朦胧的脸上,多少有几分不悦,但是还算平静。 “哎,二子啊,坐,坐,坐。”, 冯朦胧没谦让,坐下了。 “别说别的了,先喝酒!”胡司令给冯朦胧倒上了一杯酒。 “我喝不了酒,我找你,是想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帮我收拾西郊的那群混子?”冯朦胧的表情有点激动。 “这个……”胡司令拿着酒瓶沉吟了一下。 “你不是答应了说帮我收拾他们了吗?” “二子,看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说帮你收拾他们了?我只是说找他们谈谈。”胡司令也觉察出了冯朦胧的不悦。 “谈?!哪来那么多的话跟他们谈?” “那你想怎么办?!” “收拾他们!” “要收拾你去收拾,我可没那本事,我也没答应过你。”胡司令也恼了。 冯朦胧“噌”的一下站起来,气得手脚直哆嗦,瞪着眼睛指着胡司令说不出话来。 已经有点微醺的胡司令看到冯朦胧这发怒的样子忽然觉得心中一凛:这不活脱就是东霸天吗?! 这哥俩儿长得实在太像,冯朦胧平时极少发怒,今天这一发怒,倒是吓了胡司令一跳。在东霸天面前,胡司令是一向只敢说:“是啊,是啊”这几个字的。 胡司令拉住冯朦胧的手:“二子,你坐下,听我说。” 冯朦胧甩开了胡司令的手,但还是坐了下来,怒气未消。 “二子,你听我说。以前我们都是跟你哥混的,跟你哥混的时候,我们当然威风了!社会上谁不怕我们?” “……”冯朦胧盯着胡司令看,不说话。 “但你哥现在不是不在了吗?就靠在座这兄弟几个,怎么跟李老棍子他们干啊?你知道,即使你哥在的时候,咱们也就是跟他们打个平手,那你说,现在……” “你就是不准备帮忙了是吧?!” “你的忙我怎么可能不帮呢?我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去找他们谈,给你要点医药费,肯定没问题。” “我缺那点医药费吗!?” “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说了,收拾他们!” “你这是要我们弟兄的命。” “不帮了对吧?!” “对!”胡司令彻底摊牌了。 “好!” 冯朦胧转身走了。冯朦胧走出了10几米后,恍惚间听见了胡司令说:“真他妈的不识好歹,我又不是他爹,凭什么管他?” 一股热血冲到了冯朦胧的脑门上,冯朦胧想回头找胡司令理论。 冯朦胧已经停下了脚步,踌躇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了。走出了饭店,冯朦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在胡司令面前,就是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谁能靠得住?这世界上真的没有救世主,只能靠自己。冯朦胧捏了捏插在腰间的腿叉子。可能就在这一天,冯朦胧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自己立个山头,想实现自己那“你们,要付出代价”这七个字的格言,就一定要靠自己! 冯朦胧比摇尾乞怜的狗强,因为,他有尊严,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

一、寒猫眼

2010-10-23,Saturday | 分类:黑道悲情2 | 5,705 views
2010-10-14 09:54:13 现在,冯朦胧还是以前的那个冯朦胧,还远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冯二子。 冯朦胧是在他哥哥东霸天下葬以后才从拘留所里出来的,有人曾经在那几天看到过冯朦胧。他们都说,那几天冯朦胧的眼神像是一只在冬日寒冷夜里几天没吃到任何食物的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猫的那种眼神。 这种眼神,清澈、孤独、凄楚、无助又无奈,能唤醒所有母性的慈爱,能让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 据说,在那个温暖的下午,在我市那个曾经发生了无数故事的南山上,冯朦胧约见了一个和他拥有同样眼神的女子,陈白鸽。她不但有和冯朦胧同样的眼神,而且,她也像冯朦胧一样的行尸走肉。在亲朋好友去世以后,动辄嚎啕大哭甚至哭到晕厥的人,通常都不是逝者最亲密的人。最亲密的人的表现应该是面带悲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周围发生的很多事儿都置若罔闻,灵魂出窍一般。 这不但是个温暖的下午,还是个生机勃勃的下午。春风轻抚着人的肌肤,江边儿的青草开始抽着嫩芽,似乎还有些野花也迫不及待的绽放了,花香混杂着泥土的清香直冲进人的口鼻,多少感性点儿的人都应该感受到这勃勃的生机。作为诗人的冯朦胧,更应该感受得到。但他今天,却完全感受不到。 因为,他和陈白鸽两个人站在了一堆黄土前。那堆黄土上,没有抽着嫩芽的青草,更没有提前绽放的野花。除了黄土,还是黄土。这堆黄土下,埋葬的就是东霸天,一代枭雄东霸天,曾经在江湖上只手遮天的东霸天。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俩人开始了简短的对话。 “嫂子,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两件事儿。” “恩,你说吧。” “我哥到底怎么死的。” “被杨五杀的。” “杨五怎么能杀得了我哥?!” “你哥哥前几天手不好,只有一只手能用。胡司令说你哥被杨五摁住了一只胳膊,然后……” “当时只有胡司令在场吗?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说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儿,你哥跳下自行车,他刚把自行车停稳,再赶过去的时候,全结束了……” “嫂子,你觉得胡司令这个人怎么样?” “嗯,还好吧,你哥说什么他听什么。” “还有另外一件事儿。嫂子,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生下来!”陈白鸽斩钉截铁。 冯朦胧噗通一声给陈白鸽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嫂子,这是我哥的骨血,你一定要生下来。生下来,我养!” 陈白鸽面无表情,没有去扶冯朦胧,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欠他的。” 说完,陈白鸽摘下一朵含苞待放黄色小野花,轻轻的插在了坟头上。把花插好,陈白鸽走了。留下了一个穿着白底蓝花衬衣、灰色裤子、系着两个大辫子的行尸走肉般的背影。 她就是像是那朵插在坟头上的黄色小野花,注定会过早凋谢,注定会为人所遗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曾陪伴东霸天走过一段。 冯朦胧趴在黄土堆上抽搐着哭,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哥,你有后了……” 晚上,回到家中。冯朦胧看到了他父母那两双空洞的眼。这两双眼,不再是以往的那两双充满睿智、慈爱的眼,而是两双呆滞、干涸、空洞的眼。 父子此时相见,没有老泪纵横,没有谆谆教诲,没有语重心长,只有简单至极的几句话。 “二子,爸妈都老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别走你哥的老路。” “白鸽说要把孩子生下来,你要多照顾。白鸽这孩子不错,虽然以前做过些傻事。” “以后咱们家,就得靠你了。” “我知道你对你哥感情深,但是破案有公安,你要相信公安的办案能力,那个叫杨五的,早晚恶有恶报。” “你哥真不是个坏人,他是个好孩子,要不是我们当年进牛棚……他是个好孩子……” 说到这里,一家三口全落泪了,再也没有人说话,全是轻声的抽泣声。 第二天清晨,天还擦黑呢,街上就多了个奇怪的青年。他穿着干干净净的藏青色的裤子和雪白的上衣,骑着一辆飞鸽自行车,奔走于大街小巷之间,边蹬车边向街边儿的墙上张望,而且见到公共厕所就进。他没别的目的。就是要擦掉所有大街小巷和公共厕所上关于陈白鸽的裸画。这些裸画,刺痛着冯朦胧的眼睛,也刺痛着冯朦胧的心。 这兄弟俩心有灵犀。根本就没人敢告诉冯朦胧,他的哥哥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用自己最干净的鲜血去擦掉杨五用最龌龊的粉笔画出的那具陈白鸽的裸体。 冯朦胧知道,如果他哥哥活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容忍的,一定就是这些裸画。 一整天的时间,冯朦胧一直在干这件事儿,等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了。出乎冯朦胧意料的是,妈妈居然做了很丰盛的晚餐。这样的晚餐,似乎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吃过了。 “二子,这些你端着,给你嫂子送去。” “她搬回隔壁来了?” “恩。” “你为什么不去送?” “还是你送,比较合适。” 冯朦胧端着两盘菜,站在了自己家的花墙上。他站在花墙上以后,刚刚比院墙能高出一个头。 “嫂子!嫂子!白鸽!”冯朦胧开始朝墙那边的陈白鸽家里喊。 “什么事儿啊?!” “我妈说看你们家烟囱没冒烟,肯定没做饭。让我给你送饭来了!” “那……” “快出来,端!” 陈白鸽虽然身体有些不方便,但是毕竟年纪小,也站到了自家花墙上,伸手接过了两盘菜。“替我谢谢阿姨啊。” “恩,你等着,还有饭。” 冯朦胧很快又端过了饭:“我妈说了,以后你来我们家吃。” “这……不太合适吧。” “来吧!咱们都是一家人。” “恩,以后再说吧!”陈白鸽端过了饭,下了花墙。 看着陈白鸽的背影和磨得光秃秃的院墙,冯朦胧险些又落下泪来。这光秃秃的院墙,正是自己兄弟俩跟陈家兄妹俩在过去20几年中翻来翻去磨出来的。可如今,自己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陈家的哥哥也是杀人逃亡在外。 陈白鸽比谁都苦,东霸天死后,她根本连家门都不敢出。谁能知道出去以后,别人会对她怎么指指点点?陈白鸽不敢想。 墙里墙外这两个家,如今,都已支离破碎。做为这两家中唯一的一个年轻男人,冯朦胧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从那天起,冯家天天都是好菜好饭,而冯朦胧每天都给陈白鸽送饭,陈白鸽从不拒绝冯朦胧送饭,但从来都拒绝去冯家吃饭。其实陈白鸽也知道,隔壁这一家三口,已经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虽然他们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她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却和隔壁的这一家都有着血缘关系。有时候,冯朦胧的妈妈也去陈白鸽那嘘寒问暖,陈白鸽也是从来都以礼相待,一口一个“阿姨”的叫着,从来都没叫过妈。和东霸天结婚几个月,陈白鸽别的没学会,倒是把东霸天那倔劲儿学了个像模像样。而且,还反过来用到了他爸妈这。 大家也都无奈,但是想重新修好关系,却又是谈何容易。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冯朦胧一直想找胡司令好好问问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可每次去胡司令家时都发现胡司令家锁着大门。冯朦胧有工作,只能在晚上去找胡司令,可总找不到,冯朦胧有点急,有个礼拜六,冯朦胧干脆在胡司令家门口守了整整一夜,可胡司令还是不见踪影。 冯朦胧本来就跟胡司令等人接触不多,不知道他们每天在忙些什么。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把他哥哥东霸天安葬以后,胡司令等人又重操旧业,又去乡下放鸽子了。 当年东霸天手下这群人,多数都是胡司令以前的小弟。东霸天一死,这些兄弟自然就开始跟着胡司令混。尽管胡司令远没有东霸天的霸气和名头,可是毕竟胡司令也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跟着他混,这些小兄弟也是心甘情愿。起码,胡司令不像东霸天那样精神病。以前跟东霸天混的时候,东霸天有一点不开心张口就骂,伸脚就踹。胡司令的确是比东霸天窝囊点儿,可起码胡司令这人“宽厚”啊! 这世界上,谁都不知道,真正杀死东霸天的人,并不是杨五,而是这个“宽厚”的胡司令。当然,除了杨五。 冯朦胧更是想象不到,那个在他哥哥面前像是一条哈巴狗一样的胡司令,居然是杀死他哥哥的真正凶手。 那些天,冯朦胧每天上街都带着刀,而且这把刀,就是他哥哥以前缴获李老棍子的那把腿叉子。冯朦胧喜欢这把千锤百炼寒光闪闪的腿叉子,一看这把又长又细的刀就是能致人于死地的刀。如果冯朦胧能在某地一不小心遇见了杨五,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刀扎在他心脏上。而且,这刀还有防身的作用,东霸天以前的仇人实在太多,保不齐哪个当年被东霸天欺负但不敢吱声的人在东霸天死之后拿他弟弟出气。 冯朦胧是东霸天的亲弟弟,他哥哥活着的时候他多软弱都可以。但他哥哥死之后,他知道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不能坏了哥哥的名头。但归根到底,那些天的冯朦胧还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他带刀上街,也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遇见胡司令或者杨五。 二战时,曾有个著名的“墨菲定律”,这定律就是:你越担心发生什么事儿,那么这事儿就基本可以确定一定会发生。果不其然,冯朦胧就倒霉的遵从了这“墨菲定律”,他果然在街上遇见了仇人,而且这仇人还真就不是他哥哥的仇人,而是他的仇人!这仇人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在厂子门口堵他的傻六儿和房二。而且,相遇这地点,就在火车站旁边的残棋摊上。 据说本来那天冯朦胧下班以后根本没想出去,可那天傍晚,冯朦胧又隔着墙给陈白鸽送饭时,看到了陈白鸽正站在院子里看着绽放的桃花发呆。 “怎么,想吃桃子了?”冯朦胧问。 “呵呵。”陈白鸽笑笑,没说话。那个年代,哪儿有大棚种植啊,哪儿有反季水果啊,想吃什么水果,都得等到了时节才能吃。 “我给你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让时间快点过?让我家的桃快点儿熟?” 看到陈白鸽已经开始说笑了,冯朦胧特别高兴,因为孕妇就需要心情好一点。冯朦胧说:“想吃桃子非要等那时候啊!不是还有水果罐头吗?” “水果罐头?多贵啊!” “我刚发完工资!” “别买了,别买了,多贵啊! “这你就别管了。” “真别买了!” “你先去吃饭,等我吃晚饭就出去!”冯朦胧高高兴兴的跳下了花墙。 任何一个城市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肯定不外乎火车站和汽车站这俩站。一般来说,普通市民如果不是出差办事儿,根本不会去火车站这样的地方。可偏偏这天冯朦胧去市里的商店时,商店全关门了。冯朦胧只记得,似乎只有火车站还有一家在营业。就又骑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赶到了火车站。终于,在这,冯朦胧买到了四瓶桃罐头。正当他兴冲冲的想骑车回家时,却发现了火车站前的路灯下聚着一群人,在下象棋。 这一群人,正是以房二为首的西郊的一群混子。自从李老棍子在桥上与东霸天一战过后,在江湖中大小有了点名气。李老棍子一向脑子活络,知道自己如果不在市区里搞点儿歪门邪道赚钱,那么永远也无法真正在市区立足。而此时的李老棍子的兄弟全是些群亡命徒,这些亡命徒打架没问题,可是“坑蒙拐骗偷”这当时混子的主要五个行业他们全是一窍不通,那个时代又没职业杀手职业打手,靠这些人哪儿能来钱啊!所以李老棍子干脆就学习傻六儿,在火车站前摆了个残棋摊。按理说,傻六儿不愿意他们再在火车站前摆个残棋摊跟他竞争,可他一怕李老棍子的武力,二来想也有个照应。所以,傻六儿还介绍了几个职业的扒手给李老棍子,专摸围观群众的钱包。李老棍子的残棋摊和傻六儿的残棋摊相距不足100米。两帮人都互相认识,互有往来。 摆残棋,坐镇残棋的总归是个长得顺眼点儿的人,总不能长成房二那样,可李老棍子挑来挑去,在房二、老五、土豆等人里面还真挑不出一个长得顺眼的人来。看来看去长得最顺眼的还是黄中华,绝对的矬子里面拔大个。按说黄中华长得已经够埋汰的了,似乎也不比长的跟蜡笔小新似的老五强很多,可李老棍子看中了黄中华这人知书达理有文化。当然所谓的知书达理有文化也是相对老五、土豆等人而言,也是矬子里面拔大个,毕竟黄中华上小学时候还能算是个中等生。没办法,只能黄中华了!可这天坐镇这残棋摊的还真不是黄中华,而是房二。谁也不知道那天黄中华去哪儿了,反正大家找不到黄中华,只能找房二临时凑数了。 冯朦胧哪知道自己最大的仇人居然现在开始摆残棋摊了?他看见围了一帮人,本着凑热闹的心态就推着车子凑了过去。昏黄的路灯下,推着自行车的冯朦胧只关注了棋盘里的对阵,根本就没注意下残棋的那俩人究竟是谁。 据说房二临时抱佛脚只背下了一局残棋,而且记性还不太好,屡屡忘步,情急之下抓耳挠腮,满头是汗,眼看就要输棋了。按理说输棋倒没什么,毕竟这盘残棋只是个幌子,只是个道具。主要是靠扒手来赚钱。可房二这棋路忘得太厉害,整整输了一天棋,这一天输下来,他们一个礼拜的活儿都要白干了。这房二能不着急? 房二一着急开始抬头向扒手们求救,这一抬头可好,正好看见了推着车子头往里凑的冯朦胧。冯朦胧不太记得房二长得什么样,只是觉得房二这人特别眼熟,可房二对这眉清目秀的冯朦胧可是印象深刻,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下,输了一整天棋的房二的火可算是有地方撒了。房二以前长得虽然难看,但是毕竟还像个人,可是自从在那冰天雪地的江边儿被东霸天拍了一砖头以后,那是彻底没办法看了,不像冯朦胧这样基本恢复了原来的长相,也难怪冯朦胧已经认不出来房二了。 “你姓冯?”房二缓缓的站起了身,手里还攥着一把象棋。 “恩,对。” “冯子文是你哥?” “恩,对。” “还认识我吗?” “有点眼熟。”冯朦胧也觉得眼前这似乎有些不善。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你在厂子门口挨的那一砖头吗?” 冯朦胧记性再差,也该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可冯朦胧就是街战经验太少。换了他哥哥,只要看出形势不对,肯定拔出插在腰间的腿叉子冲上去杀出一条血路。而此时冯朦胧居然下意识的想把自行车停稳。 房二怎么会给他停稳自行车的机会?一把象棋甩过来,洒向了冯朦胧的脸上。冯朦胧伸手一拦的功夫,房二已经冲到了冯朦胧面前,一记重拳就把冯朦胧打倒,冯朦胧连人带自行车摔倒在地,还伴随着罐头瓶子摔碎的声音。用网兜装着的罐头瓶子摔在地上,糖水、桃肉、碎玻璃满地都是。 冯朦胧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腰间还插着一把腿叉子。而此时铺天盖地的拳脚已开始袭来,三四个人开始踹倒在地上的冯朦胧。 冯朦胧伸手摸到了腿叉子,足足握了2、3秒的时间。但是却始终没拔出来。不是拔不出来,而是不敢拔出来。如果一个人没有过捅人的经验,第一次拔出刀来捅人,那是需要特别大的勇气。 等到冯朦胧鼓足勇气想把这腿叉子拔出来时,房二等人已经打完了。冯朦胧紧紧捏着刀柄的手,又松了下去。 冯朦胧绝对是幸运的,如果冯朦胧拔出了刀,那么这天,冯朦胧被乱刀捅死都有可能。房二这群人,各个手头有刀子。只是看冯朦胧这人比较软弱,所以简单的一顿拳脚了事。如果他们看见冯朦胧拔出了刀,那么肯定就是各种刀一拥而上了,冯朦胧不被扎成个马蜂窝才怪。 “早就想找你哥报仇,但你哥死了,就只能找你了。”房二说。 冯朦胧坐了起来,瞪着房二不说话。其实冯朦胧挨打不重,房二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但是此时的冯朦胧却浑身是血,根本就不是被人踹的,而是被罐头瓶子碎片扎的。而且,那把腿叉子没能扎到别人,却在混战中扎伤了自己的大腿。 “现在还有谁给你撑腰?有能耐你再把你哥找来?!”房二说。 眼睛通红的冯朦胧说出了他那句著名的格言:“你们,要付出代价!” “好!我们每天都在这,我们每天都等你。”房二根本不把冯朦胧当回事儿。 冯朦胧再次说出了他那句著名的格言:“你们,要付出代价。”

黑道悲情2 –引子:史上最干净的黑帮

2010-10-23,Saturday | 分类:黑道悲情2 | 8,944 views
2010-10-13 10:09:15 二狗承认,自己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成了豹纹控。痴迷一切与豹纹相关的东西:女性豹纹内衣、豹纹泳裤、豹纹裙子、豹纹靴子、豹纹披肩、豹纹帽子……对所有穿有豹纹的姑娘都有莫名的好感,甚至对穿豹纹的男人……也有好感。可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以二狗最近一直在反思自己究竟为什么变成了个豹纹控。尽管成为豹纹控并不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儿,但是对于二狗这样志趣高尚而且志存高远的人来说,的确值得认真思考。 直到昨夜醉酒后,二狗才真的想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源于几个月前,也就是2010年一个普通的晚春的中午,二狗在家乡的游泳池里遇见的那一个人,偶遇的。 二狗还记得那天,天气暖暖的。 这个暖暖的午后,二狗偶遇的这个人叫黄总,他是我市两家大型的桑拿洗浴中心的老板,色情业的超级巨子。他当年有很多名字:黄中华、黄鼠狼、黄老邪、黄老破鞋……这些名字,对他来说,都是云烟,绝对的过眼云烟。因为,他是个通达的人,他不活在过去,不活在未来,只活在当下。在当下,他就是黄总,腰缠万贯且温文尔雅的黄总。 黄老破鞋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 那天二狗看见黄老破鞋时,黄老破鞋似乎刚刚游完了一万米,湿漉漉的爬上了泳池的岸边,水里的浮力使他似乎一时很难适应地球正常的重力,所以他还在泳池边趴了一小会。 他站起身,正午的阳光透过泳池的玻璃窗照在他那湿漉漉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亮晶晶的。当然,他身上最闪亮的绝不是身上的水珠,而是他那紧紧裹在身上的三角豹纹泳裤。这条泳裤虽然并不怎么反光而且属于暗色,但是却闪亮得一塌糊涂,闪亮得刺瞎了泳池里几乎所有人的眼。相信所有看到这个人身着豹纹泳裤的样子,都有想把自己的眼睛抠下来的冲动,都在幻想为什么刚才自己的眼睛没有暂时性的失明。二狗的眼睛有点贱,看了第一眼后,实在忍不住又看了第二眼。但正是这第二眼,才认出了此人正是黄老破鞋。 毫无疑问,黄老破鞋就是这泳池内的焦点,焦点中的焦点。在众人的瞩目中,黄老破鞋矜持的微笑着走到了白色躺椅旁边,又悠然的躺下,点着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口,眯上了眼睛。他根本无视这些凡夫俗子们那庸碌的注视。曾经,他是全市最著名的装逼犯,但是到了今天,他可能已经不仅仅是装逼了,可能还有点牛逼。尽管“有点牛逼”这四个字似乎有些语法错误,但是二狗必须要坚持这么说,因为他似乎还没达到“很牛逼”或者“非常牛逼”的境界。但他有点牛逼却是无须质疑的。 因为只有牛逼的人,才会只重视自我的感受,漠视一切和他相关或不相关的人的看法。装逼的人,都特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不但已经从装逼迈向了有点牛逼,而且,似乎他的长相也不似当年那样猥琐了。曾有人说过:人在25岁时的长相取决于父母,而人在50岁时的长相取决于自身的修养。这句话似乎在黄老破鞋身上得到了验证,因为,如今的他,尽管长得还是不怎么样,但确实比当年看起来顺眼得多,他身上已经丝毫没有了江湖气,而且,还多了几分书生气。可能这一切,都来自于他经常吟诵的中国古典式律诗。诗歌肯定是能陶冶人的情操,即使是刻有黄老破鞋商标的烂诗。 二狗确认了眼前这人的确就是黄老破鞋之后,战战兢兢的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毕竟二狗跟他并不是很熟。先别说黄老破鞋已经混迹江湖小30年,就说他那桑拿中心,每天就接待恩客无数。要是他想不起来二狗是谁,那可真就尴尬了。 “黄叔,最近还好吗?” “恩,还好,还好,你是?”躺在白色躺椅上的黄老破鞋欠了欠身,认真的辨认着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 “我是那个孔……” “啊!二狗!孔二狗对不?!”黄老破鞋还是一惊一乍的。 “是我,是我,黄叔,你看你记性真好!” 黄老破鞋微微笑了笑:“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你是二龙的哥们儿,赵红兵家的邻居,对不?!” “对,对,咱们还一起吃过两次烧烤呢。” “我当然记得,对了,这些年,你去了哪儿?有几年没见到你了。” “我不是后来去了南方工作嘛,一直挺忙的。” “去南方好啊!南方我有很多好朋友、小兄弟。那个老刚知道吗?他也去南方工作了。” “啊?!他也去南方工作了?”二狗认识老刚。此人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真不知道在南方能做什么工作。 “是啊,他一年赚40多万呢,去年不是回来了嘛,一下就买了两个房子!” “40多万?!”二狗惊了。 “是啊!前几天他又去南方了,这次一下带过去了七个小妹!全是我给他找的!” “哦,哦……”二狗可算是明白老刚在南方是干什么的了。 “你也在东莞吗?” “不,不,不,我在上海。” “在东莞多好啊!老刚说了,他带的小妹全在KTV当公主,夜总会一顿酒下来,经常就得个万八千的,要是带出台,那钱就更多了。你在上海,恩,上海行情怎么样?”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一年大概赚多少?” “我?!这个……我收入也还可以了。” “怎么着?实在不行,我也给你介绍几个小妹过去?!” “谢谢了,我在上海不是干这个的。”二狗欲哭无泪。黄老破鞋还真以为二狗也在当鸡头。 “哦,对,对,你后来上了大学。哎呀,其实干什么不都是为了赚钱嘛。只要能赚钱,干啥不是干啊。” “是啊,是啊。”二狗只能敷衍。 “反正,你到时候要是需要,跟我打个招呼就行。我跟红兵那是没说的。跟二龙那小兄弟也挺好,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喝酒了呢。” “谢谢黄叔了,我的确是不需要。” “哈哈哈哈,需要就直说!”黄老破鞋用力的捏灭了烟头,爽朗的大笑。 “真不需要。”二狗头上的汗要流下来了,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真怕身边真冒出个熟人听见刚才的对话。 “反正了,别客气。” “好的,不客气,不客气。” “你一会儿去哪儿?” “我?没想好呢。” “要么,一会咱们去喝喝茶?叫上二龙。” “好啊!我正想和你好好聊聊呢。” “恩?!你看你,刚才问你要不要小妹,你说不要,现在你又说要!”黄老破鞋扯着嗓门喊。 二狗快急哭了,赶紧拉了拉他胳膊:“黄叔,真不是这事儿,咱出去说,咱出去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啊。” “出去说,出去说。” “好吧!那你换完衣服在外面等我,外面那Q7就是我的,尾号3个8。” 黄老破鞋果然十分精致,换衣服的速度比正常男人慢三、四倍。当二狗换好衣服以后足足15分钟,黄老破鞋才施施然的从洗浴中心门口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下,穿戴齐整的黄老破鞋的那一身装束依然十分闪亮,尽管不如豹纹泳裤般抓人眼球,但仍不失为泳池外几十个人中的最佳着装。 这是一个运动版的黄老破鞋,尽管脚下踏着的一双匡威的白色运动鞋略显普通,但是衣着实在是不凡:一条嫩绿嫩绿的KAPPA运动裤再加上一条粉红粉红的KAPPA运动上衣!那粉红的运动上衣里面,赫然是一件比黄马褂还黄的KAPPA运动T恤!都说红配绿是绝配,可又有谁见过红黄绿三者搭配的?!黄老破鞋似乎是明白交通信号灯的原理:红、黄、绿三个颜色是最容易辨别的颜色,最显眼。就黄老破鞋这身行头,走在大街上肯定安全! 上了黄老破鞋的奥迪Q7,二狗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跟黄老破鞋聊了几句。 “对了,黄叔,你现在一身KAPPA,KAPPA给了你多少代言费啊?” 黄老破鞋淡淡的笑了:“找我代言,他们付得起钱吗?” “这……”二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茬了。 “我穿KAPPA,主要是姑娘们喜欢。我穿这身走在街上,挺多小姑娘都看。” 话说着,茶楼到了,黄老破鞋下了车,带着二狗走向了茶楼。看着黄老破鞋那一如既往的一步三晃的背影,再想想他刚才那句“挺多小姑娘都看”。二狗忽然想起了仓央嘉措的一首诗,尽管仓央嘉措最擅长写的并不是黄老破鞋最喜欢的律诗。但是这首诗略加改编放在黄老破鞋身上无疑非常的合适。 这首诗的原文很优美,是这样写的:“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放在黄老破鞋身上,这首诗应该这样改:“回到洗浴中心,我是全市的妓女之王。穿着KAPPA走在大街上,我是这个城市最美的情郎。” 最美的情郎,这五个字,放在黄老破鞋身上尽管有些不合适。但是在黄老破鞋本人心中,肯定是十分认可这五个字。 进了茶楼,找了个单间坐下。黄老破鞋发话了:“二狗,你到底要和我聊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这里没人,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最近在写一些东西,想跟你聊聊当年的一些江湖往事,很多年前的事儿。” “写东西?写诗吗?” “不是,写诗我不擅长,那是你擅长写的东西。我只是想写小说。现在我认识的这些人,就数你的资格最老,而且到今天也混得最好。你看,我不来请教你请教谁啊?” 二狗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还算没白混,起码懂得了昧着良心夸人。 “恩?!也是,当年的那群老哥们儿,混到了今天,不剩下几个了,剩下的这几个……哎……对了,你也可以问红兵啊,他比我混的好。” “不是,我想问问更久远的事儿,大概发生在1982年前后。那时候,他好像才刚入伍。” “1982年,太久了。你得容我好好想想。”黄老破鞋似乎陷入了沉思。 看着沉思中的黄老破鞋,二狗没敢打扰,怕一打扰,黄老破鞋的思绪就穿越到了1992年或1986年。 沉默了半晌的黄老破鞋终于发话了:“你为什么要写那个年代的事儿。” “记录一个时代,记录一批人,记录这些人的爱和仇。” “那……你找我来聊,是想把我当成主角来写吗?” “这个……”二狗不愿意骗人。 黄老破鞋似乎也看出了二狗的难处,淡淡的一笑:“说实话,那年,牛逼的人物实在太多。就好像三国一样,多少牛逼的人啊。我,顶多就是个配角,也就是个赵云……” “……”二狗本来想狠狠心再昧着良心说一句:其实你比赵云要帅一些。但是实在是狠不下这心来,看来二狗还是良心未泯。 黄老破鞋继续说:“我成为主角,那已经是近些年的事儿了。如果你写一些近年的事儿,那倒是可以把我当成主角。” 二狗明白了,原来黄老破鞋是在为自己的下一句打伏笔。二狗赶紧继续追问:“那时连你都只能是配角,主角又是谁呢?我以前也听过一些故事,比如东霸天、西霸天、刘海柱、张浩然……” “东霸天是哪年死的?” “就是那年,我就是想听你讲讲东霸天死以后的故事。东霸天死了以后,是不是江湖中就是西霸天独霸天下了?” 黄老破鞋又沉吟了一下:“我李老哥当然是厉害了。恩,刘海柱当年也行吧。” “那就讲讲李老哥当年怎么一统江湖的,毕竟最厉害的东霸天已经死了。” “东霸天死了,恩,那一年李老哥的确是崛起了,不过,我觉得最精彩的故事,不是发生在李老哥身上的。” “那是谁?” 黄老破鞋沉寂了半天,说出了三个字:“冯二子。”。 “冯二子不就是那个在电视上朗诵诗歌的那个吗?” “对,就是他。” “恩。他完全就是个落魄文人嘛,听说他和他哥完全不一样,懦弱得很。” “为什么懦弱的人就没有精彩的故事?” 黄老破鞋这一问,倒是把二狗问住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以前这些事儿你都是听谁说的?” “刘海柱啊。也有些是听其他人说的,不过听柱子哥说得居多。” “刘海柱,我们当年也交过手……不过,这个就不提了。刘海柱肯定不愿意提冯二子。毕竟,他们是情敌么。我倒是愿意讲讲冯二子,毕竟他也写诗么,虽然写的不太好。而且,挺多人说我俩长得挺像。” “恩……”二狗对黄老破鞋最后那句话实在没法相信。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冯家这哥俩儿是一等一的帅哥。 “想听冯二子的故事,还是得听我来说。” 说完,黄老破鞋用力的吸了口烟,目光望向了远方。时光顺着黄老破鞋那深邃的眼神,穿越到了1982年的初夏…… 那个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初夏,那个满大街的人都穿着黑、白、灰三色衣服的初夏,那个金戈铁马的初夏…… 这个故事,就从冯二子讲起。因为在接下去的几个月中,以冯二子为首组成的这个黑帮,是一个几乎全部由诗人所组成的黑帮,这个黑帮,不为利益,不为名头,只为亲情和友情。所以,堪称是史上最干净的黑帮。当然,从这个史上最干净的黑帮写起,并非是二狗非要向号称“史上最干净爱情”的《山楂树之恋》的电影致敬或者要从其身上借点光,而是二狗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当今社会能在看完“史上最干净爱情”《山楂树之恋》的电影后能够以实际行动实现这“史上最干净爱情”的恐怕也只有释永信、释道心等寥寥几人。但!它的票房却轻松在几天之内上亿,足可见其受众群体之广。既然有了这么个成功的先例,那么二狗在引子上使用“史上最干净的黑帮”这个名字以后,这本书必然会大卖。二狗的想法虽然有点鸡贼,但是效果估摸着应该还可以。废话不多说,正文开始!